李旭幾乎是化作一道殘影衝進了凱旋的隊伍裡。
他一把揪住那個粉紅色“小兵”的後領，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人從馬背上提了下來。
“誰讓你來的？！知不知道這裡是戰場！”
李旭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恐和後怕。他摘下那頂滑稽的大頭盔，露出一張沾滿了血汙和硝煙、卻依舊難掩絕色容光的俏臉。
不是李麗質還能是誰？
“皇叔…”
李麗質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挺起胸膛獻寶似的舉起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華麗短劍。
“皇叔你看！我殺了三個！雖然都是從背後偷襲的，但他們真的倒了！”
她笑得燦爛，那雙平日裡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亮得像星星彷彿在期待著誇獎。
李旭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偷襲？你還挺驕傲啊！”
他一把奪過那把短劍恨鐵不成鋼地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刀劍無眼要是傷著了碰著了，哪怕是擦破點皮我怎麼跟你母後交代？怎麼跟你父皇交代！”
他是真的怕了。
剛才那萬馬奔騰的戰場，炮火連天血肉橫飛別說她一個嬌滴滴的公主就是程咬金那種老將陷進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這丫頭要是真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他就是把頡利剁成肉醬也彌補不了。
“我…”
李麗質被他吼得眼圈一紅，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辛辛苦苦偷了皇叔備用的盔甲（雖然大得離譜），又求了馬夫老黃半天才偷偷跟上大部隊甚至還鼓起勇氣砍了人不就是為了…
“我就是不想再當那個隻會躲在暖閣裡喘氣的病秧子了！”
李麗質突然爆發了她指著自己那顆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大聲喊道：“皇叔你救了我的命給了我第二次新生！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活著！我也想像承乾一樣像你一樣站在這戰場上用手裡的劍保護大唐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她的聲音清脆而又堅定，在喧囂的戰場上回蕩。
周圍那些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煞氣騰騰的大雪龍騎士兵們此刻都默默地看著這位小公主，眼神裡沒有了平日裡的恭敬反而多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敬佩。
李旭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汙、衣甲不整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的少女，心中的怒火和後怕不知不覺間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震撼是心疼，還有一絲…莫名的驕傲。
這還是那個連說話大聲點都會喘氣的長樂公主嗎？
這分明是一隻剛剛亮出爪牙的…小母獅。
“皇叔。”
李麗質吸了吸鼻子走上前一步仰著那張小花貓似的臉眼神灼灼地看著他“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聽話偷偷跑出來。可是…我不後悔。”
“因為我證明瞭，女兒家也能上陣殺敵！我李麗質不比任何男兒差！”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為她那身滑稽的粉色盔甲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刻李旭突然覺得，這丫頭…好像真的長大了。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長嘆一口氣伸出手，用袖子粗魯地擦去她臉上的血汙和灰塵。
動作雖然不溫柔，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回去把《女則》抄一百遍。”
“啊？”李麗質傻眼了。
“另外，罰你一個月不準吃烤肉。”
“皇叔…”
“再敢有下次，我就真把你父皇的禦花園全拔了種土豆！”
李旭嘴上說著最狠的話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更輕了。他看著那張被自己擦得乾乾淨淨、又恢復了絕色容光的小臉，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丫頭，想保護大唐不一定非要上戰場。”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溫柔“以後，有皇叔在呢。”
李麗質感受著頭頂那隻大手傳來的溫度聽著那句“有皇叔在呢”，所有的委屈和逞強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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