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偏殿裡炸開。
高陽公主緊緊閉著眼睛,甚至連慘叫聲都已經在喉嚨口醞釀好了,可預想中皮開肉綻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她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隻見那根讓人聞風喪膽的紅木戒尺,正狠狠地拍在她麵前的木案上,距離她的鼻尖隻有不到一寸。
案上的灰塵被震得飛起,迷了她的眼。
“怎麼?這就嚇傻了?”
李旭隨手把戒尺扔到一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凶神惡煞,反而帶著幾分戲謔的嘲弄。
“把眼淚擦擦,本王看著心煩。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呢。”
高陽愣住了,她看了看毫髮無傷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臉欠揍的皇叔,那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更強烈的羞憤給淹沒了。
“你……你耍我?!”
她猛地站起來,剛想發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一聲,氣勢瞬間泄了大半。
李旭從懷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肉夾饃,在手裡晃了晃。
“想吃嗎?”
高陽嚥了口唾沫,狠狠地點頭,眼睛都要綠了。
“想吃先看個東西。”
李旭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是武媚娘連夜趕製出來的“絕密檔案”,直接甩到了高陽麵前。
“看看吧,這就是你那個視金錢如糞土、隻談靈魂不談肉體的‘聖僧’。”
高陽狐疑地接過來,借著昏暗的燭光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本賬冊,或者說,是一本日記。
字跡是辯機的沒錯(武媚娘模仿筆跡的本事堪稱一絕),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這幾年的“修行成果”。
“貞觀七年三月,勾搭禮部侍郎之妻,得黃金百兩,玉佩一枚。評語:人傻錢多,好騙。”
“貞觀七年五月,與富商之女‘深夜講經’,得地契兩張。評語:姿色平平,但勝在身家豐厚。”
“貞觀八年……”
高陽的手開始顫抖,越往下看,心越涼。直到翻到最後一頁,赫然寫著:
“目標:高陽公主。身份尊貴,心思單純(蠢),乃是貧僧飛黃騰達之終極跳板。若能拿下,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便不用愁了。且此女性格驕縱,稍加挑撥便能對貧僧死心塌地,實乃天賜良機……”
“這……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高陽猛地將那一疊紙撕得粉碎,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辯機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懂我!他理解我!他是這世上唯一能看到我靈魂的人!”
“靈魂?”
李旭冷笑一聲,那是對這種戀愛腦最無情的嘲諷,“我的傻侄女,男人最懂男人。在男人眼裡,送上門的肉不吃那是傻子,更何況這塊肉還鑲著金邊。”
“你以為他是愛你?他愛的是你公主的身份!是你那個能讓他一步登天的爹!”
“不——!我不信!你騙我!”
高陽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信仰崩塌的聲音,比殺了她還難受。
李旭看著她那副慘樣,並沒有半分憐憫。
想要重塑一個人,就得先打碎她所有的幻想。
“不信是吧?”
李旭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語氣冰冷,“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那天我帶兵闖進去的時候,他第一時間不是保護你,而是把你推出來擋槍?為什麼我槍口剛指著他,他就嚇得尿了褲子,把你賣得一乾二淨?”
高陽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一幕,是她心裡的一根刺。無論她怎麼欺騙自己,那個跪在地上屎尿齊流、磕頭求饒的身影,都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那就是她視若神明的愛人?那就是她對抗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的靈魂伴侶?
笑話。
天大的笑話。
“原來……我就是個傻子……”
高陽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我是個傻子……我是個笑話……”
“沒錯,你就是個傻子。”
李旭毫不客氣地補刀,“但好在,你還是李家的種。傻可以治,蠢就沒救了。”
他把那個肉夾饃塞進高陽手裡,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恨,纔有力氣把丟掉的臉麵撿回來。”
高陽機械地啃著肉夾饃,淚水混著肉汁流進嘴裡,鹹澀無比。她吃得很兇,彷彿手裡咬的不是饃,而是辯機那個負心漢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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