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烏鞘嶺
程處川勒住馬,抬手喊停全軍。
夜色裡,峽穀靜得反常。連蟲鳴都沒有,兩側山壁的亂石堆裡,隱約有金屬反光。親兵隊長湊過來,壓低聲音:“大總管,要不要先派人探路?”
程處川沒說話,盯著那片黑漆漆的峽穀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低聲罵了一句:“還真給我布了個口袋陣。”
他心裡瞬間想通了 —— 行軍路線隻有柴紹、副將、隨軍的行軍司馬劉成知道。吐穀渾能精準預判他的繞後路線,軍中必然有內奸。敵軍不僅在山口圍了房遺愛,後山還埋伏了至少五千兵馬,就等著他帶著人鑽進峽穀,前後封死一網打盡。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千精騎和火藥親衛營,心裡瘋狂吐槽:“我真是服了,就想安安穩穩救個人,還能踩進陷阱裡?這幫人是不是閑的?早知道就該在長安裝病,不來這鬼地方遭罪。”
他翻身下馬,蹲在地上,借著月光畫了幾個圈。
“副將聽令。” 他壓低聲音,“你帶三千騎兵,埋伏在峽穀口兩側的山林裡,多帶旌旗、鼓號。等我訊號,就搖旗吶喊、虛張聲勢,裝作主力被圍、慌亂突圍的樣子,把峽穀裡的伏兵全部吸引出來。”
副將一愣:“大總管,那你呢?”
程處川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讓親衛統領帶兩千精銳,跟著當地嚮導繞到峽穀最頂端的懸崖上。那裡是敵軍伏兵的後營,也是整個口袋陣最薄弱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兩百個背著火藥包的精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天打雷劈。”
心裡又補了一句:心疼死老子了,這都是我熬夜配的火藥,回去又要加班造了。
天剛矇矇亮,柴紹帶著七萬主力大軍,對著烏鞘嶺山口發起了猛攻。
唐軍旌旗蔽日,喊殺聲震天,一波接一波對著山口衝鋒,卻每次都在衝到敵軍防線前就撤退,隻放箭、不硬拚。聲勢造得極大,卻沒折損多少兵馬。
柴紹站在高處,看著山口密密麻麻的敵軍防線,心裡暗嘆一聲。
這小子,算得真準。
圍堵房遺愛的吐穀渾先鋒主將果然中計,以為唐軍主力全在山口,一心想先耗光柴紹的銳氣,再圍點打援。他大手一揮,把後山埋伏的五千兵馬,直接調了三千去山口增援,徹底放鬆了對後山的警惕。
柴紹看著山口的敵軍調動,嘴角抽了抽,低聲對身邊的親兵說:“傳令,再攻一波。聲勢要大,打得要凶,但別真衝進去。”
親兵應聲傳令。
山口又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就在柴紹在山口發起最大一輪佯攻、峽穀裡的伏兵全部探出頭看熱鬧的瞬間,親衛統領帶著兩千精銳,已經摸到了峽穀最頂端的懸崖上。
崖邊往下看,峽穀裡,敵軍營地密密麻麻,糧草堆成小山,馬廄裡拴著上千匹戰馬。剩下的兩千敵軍正探頭探腦地看著山口的方向,有的還指指點點,哈哈大笑,顯然以為勝券在握。
親衛統領對著身後的火藥親衛營,壓低聲音:“把火藥包都綁好,聽我號令。”
兩百名親衛,把提前準備好的火藥包,一個個順著懸崖邊緣擺好。引線接在一起,又長又細,從崖頂垂到崖邊。
親衛統領蹲在崖邊,手裡攥著引線,看了一眼峽穀裡那些渾然不覺的敵軍,點燃了引線。
引線滋滋地燒,冒著火星子,順著崖邊往下竄。
三息。
兩息。
一息。
轟 ——!
第一聲爆炸,在敵軍糧草堆正中央炸開。火光衝天,糧草瞬間被點燃,火焰竄起幾丈高。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上百個火藥包接連爆炸,峽穀裡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敵軍的馬廄被炸塌,戰馬受驚瘋跑,嘶鳴聲刺破天際;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哭爹喊娘,根本不知道攻擊從哪裡來,隻以為是天打雷劈,慌亂地往峽穀口沖。
埋伏在峽穀口的副將看見訊號,立刻下令:“搖旗!吶喊!鼓號齊鳴!”
三千唐軍瞬間從山林裡衝出來,旌旗招展,鼓號震天,喊殺聲比剛才還猛。慌不擇路的敵軍被這陣勢嚇破了膽,又掉頭往峽穀裡跑 —— 可峽穀裡是火海,外麵是唐軍,他們徹底被困住了。
前有堵截,後有爆炸,上有懸崖落石。兩千敵軍,徹底崩潰。
山口的吐穀渾主力,聽見峽穀裡的爆炸聲,瞬間慌了神。
先鋒主將臉色慘白,這才知道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拍著桌子大喊:“後撤!快後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柴紹抓住時機,立刻下令:“全軍總攻!”
七萬唐軍主力,像潮水一樣衝破了山口防線。敵軍主將還想組織抵抗,可軍心已散,士兵們隻顧逃命,哪裡還擋得住?
被圍在烏鞘嶺山坳裡的房遺愛,順著山樑傳來的爆炸聲,瞬間紅了眼眶。
他渾身是血,身上還纏著繃帶,被圍了兩天兩夜,三千輕騎隻剩不到兩千人。水囊裡隻剩最後一口水,箭矢也快用光了,可他沒有半分慌亂。
他站起來,拔出刀,對著剩下的士兵大喊:“兄弟們!大總管來救我們了!跟我衝出去!”
他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個火藥包 —— 那是程處川教他做的,他一直留著,沒捨得用。
“點火!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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