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衝進來的時候,程處川正在後院研究他那根銅管。
“處川!處川!”
程處川頭也沒抬。
“又怎麼了?”
房遺愛喘著氣,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那光讓程處川愣了一下。
“朔方!梁師都!朝廷要出兵了!”
程處川的手頓住了。
梁師都。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圈。
穿越前看過的那些資料浮上來——隋末最後一個割據勢力,盤踞朔方十二年,一直靠突厥撐腰。突厥完了,他就該完了。
他抬起頭。
“所以呢?”
房遺愛挺起胸脯。
“我爹幫我爭取了押運糧草的差事!我要去朔方!”
程處川放下銅管,看著他。
房遺愛的眼睛亮得嚇人,胸膛起伏著,整個人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你瘋啦!你知道朔方在哪兒嗎?”
“知道。遠。”
“知道那邊還有梁師都的殘兵嗎?”
“知道。”
“知道押運糧草是最容易被劫的嗎?”
“知道。”
房遺愛一口氣答完,眼睛眨都沒眨。
程處川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你為什麼去?”
房遺愛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來。
“我……我想證明自己。”
程處川沒說話。
房遺愛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處川,我不想再當那個廢物了!你知道別人怎麼說我嗎?房家那個傻子!程處川的小跟班!連高陽都……”
他頓住了。
程處川看著他。
房遺愛攥緊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我想讓所有人都看看,房遺愛不是廢物!”
程處川沉默了很久。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史書上那幾行字,押運糧草的危險,還有房遺愛這張臉。
然後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行,我跟你去。”
房遺愛愣住了。
“你?你不是最怕麻煩嗎?”
程處川看著他。
“怕麻煩也得去。我怕你死在那邊,沒人給你收屍。”
房遺愛張了張嘴,眼眶瞬間紅了。
程處川擺擺手。
“別煽情。去收拾東西,然後跟我進宮。得跟陛下說一聲。”
兩人騎馬到宮門口,程處川去遞牌子,房遺愛站在外麵等。
他靠在牆邊,心還在怦怦跳。
處川要跟他去。
處川竟然要跟他去。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忽然,有人喊他。
“房遺愛。”
房遺愛抬頭,愣住了。
高陽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臉上沒什麼表情。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像鍍了一層光。
房遺愛下意識想行禮,卻被她抬手攔住。
“別。”
房遺愛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站著,沉默了十幾秒。
風從他們中間吹過,吹起她的衣角。
高陽忽然開口。
“聽說你要去朔方。”
房遺愛點頭。
“是。”
高陽看著他。
“那裡危險。”
房遺愛又點頭。
“知道。”
高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房遺愛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是無數拍。
高陽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眼睛裡沒有驕傲,沒有嘲諷,沒有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光。
隻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活著回來。”
四個字,輕輕落下來。
房遺愛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點什麼——嘲笑?嘲諷?憐憫?
都沒有。
隻有那四個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高陽沒等他開口,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沒回頭。
“房遺愛,我不是在可憐你。”
她走了。
房遺愛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程處川從宮裡出來,看見他那副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房遺愛回過神來。
“沒……沒什麼。”
程處川看了一眼高陽離開的方向,又看看他,沒說話。
隻是拍拍他肩膀。
“走吧。”
那天晚上,程處川躺在棚屋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房遺愛蹲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程處川忽然問:
“胖子,你知道朔方這仗,什麼時候打完嗎?”
房遺愛愣了一下。
“不知道。”
程處川說:
“用不了多久。”
房遺愛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程處川笑了笑。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