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思過第三天,我依舊趴在床上養傷,背上的傷還沒回,碰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可腦子裡卻沒閑著,滿腦子都是長樂那天在禦花園裡說的話,一遍遍在耳邊盤旋:“母後的病……禦醫說,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長孫皇後。
我翻了個身,盯著床頂的紗帳,拚命回想史書上的記載。貞觀十年六月,長孫皇後崩於立政殿,年僅三十六歲,病因是“氣疾”。擱現代來說,這氣疾可大可小,或許是哮喘,或許是先天性心臟病,也可能是肺結核,總之都是跟呼吸相關的頑疾,在醫療落後的唐朝,幾乎就是不治之症。
還有長樂。史書上寥寥數筆,隻寫了她“早夭”,二十三歲便香消玉殞,想來也是遺傳了長孫皇後的氣疾,從小體弱,終究沒熬過歲月。
我猛地坐起身,後背的疼痛瞬間被拋到腦後,心裡莫名揪了一下。媽的,那個月光下眉眼溫柔、臉頰泛紅的姑娘,竟然活不了幾年了?
不行,必須得救她,這可是未來老婆,也得救未來丈母孃。
怎麼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青黴素。穿越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主角穿越古代,憑著土法造出青黴素,救活瀕危之人,從此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巔峰。
我趕緊翻出記憶裡那些看過的穿越文,拚命回想青黴素的製作步驟。模糊中記得,青黴素是從發黴的東西裡提取的,比如發黴的饅頭、橘子,隻要是長了綠毛的青黴就行。然後要做培養基,好像是用大米汁、山芋汁之類的東西,把青黴放進去培養,等青黴長滿,再經過過濾、萃取、吸附、洗脫等一係列步驟,就能得到青黴素溶液。
我憑著記憶,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列步驟,一條一條,越列越亂,到最後竟列了三十多條。可大多隻有個模糊的概念,比如“過濾”“萃取”,具體用什麼濾、怎麼萃,全記不清了。
我盯著那張紙,狠狠拍了下額頭。媽的,光顧著看小說爽了,誰能想到真穿越了,還得靠這玩意兒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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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門思過第七天,我實在坐不住了,撐著後背的傷,叫來了程府的管家,遞給他一張長長的清單,上麵寫滿了我需要的東西:
- 發黴的饅頭、橘子、糧食(越多越好,必須是長綠毛的青黴,黑黴、黃黴不要)
- 大米兩石、山芋一筐
- 菜油十斤
- 硬木或果殼燒製的木炭
- 大小陶罐、瓦罐二十個
- 細棉布、紗布、棉花
- 石英砂、純鹼、石灰石(少量,若有硝石也帶上)
- 漏鬥、竹筒、竹管
- 細棉布、紗布、棉花
- 漏鬥、竹筒、竹管
- 小刀、竹片、木勺
管家接過清單,看得眉頭緊鎖,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您這是要做啥?這些東西雜七雜八的,不像是尋常物件。”
我躺在躺椅上,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望著天隨口說道:“本少爺要煉藥。”
管家:“……”
他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多問,躬身應了句“老奴這就去辦”,拿著清單匆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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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管家把清單上的東西都備齊了,堆了滿滿一後院。唯獨玻璃罐,他說波斯商人手裡雖有,但價格貴得離譜,且數量極少。我倒不意外,本來也沒指望買現成的,當即讓人在後院搭了個簡易的土窯,打算自己燒製玻璃罐——穿越前好歹看過幾集手工製作的紀錄片,知道玻璃的基本原料是石英砂、純鹼和石灰石,高溫熔化後塑形就行,唐朝的窯火溫度雖不及現代,但燒個簡易的玻璃罐應該不成問題。
顧不得心疼原料,我先盯著下人把土窯燒起來,將石英砂、純鹼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倒進窯裡熔化。趁燒玻璃的功夫,再忍著後背的疼,蹲在後院的空地上折騰培養基:讓下人把大米磨成汁,山芋煮熟後壓成泥、兌上溫水調成汁,兩者混合均勻,倒進乾淨的瓦罐裡,再用紗布輕輕蓋住罐口,紮緊,放在後院陰涼通風的角落裡,等著它發酵。
接著處理髮黴的東西,下人弄來的一堆發黴食物裡,大多是長黑黴的,隻有幾個饅頭和半筐橘子長了我要的綠毛。我小心翼翼地用竹片,把那些綠色的黴斑刮下來,一點點撒進調好的培養基裡,再把罐口封緊,心裡默默祈禱:青黴啊青黴,你可千萬別掉鏈子。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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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是七天。
這七天裡,我每天雷打不動地蹲在瓦罐前檢視,比伺候親爹還上心。第三天,培養基表麵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綠毛,像撒了一層碎綠末;第五天,綠毛越長越密,鋪滿了整個罐口,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第七天,我小心翼翼地開啟罐口,一股濃烈的黴味瞬間沖了出來,差點沒把我熏吐,嗆得我連連咳嗽。
忍著臭味,我用竹片把表麵的綠黴層刮下來,放進另一個乾淨的瓦罐裡,然後開始進行下一步——萃取。
先過濾,用細棉布鋪在漏鬥上,把罐子裡的培養液慢慢倒進去,過濾掉裡麵的雜質,得到一碗渾濁的淺綠色液體。好在土窯爭氣,我要的幾個簡易玻璃罐總算燒出來了,雖不如波斯進口的透亮,甚至邊緣還有些粗糙,但勝在乾淨、能密封。我把濾液倒進剛燒好的玻璃罐裡,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倒進菜油,然後用木勺拚命攪拌。
攪了整整半個時辰,胳膊都快斷了,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才停下來。靜置片刻後,玻璃罐裡的液體慢慢分層,最上麵是一層清亮的油層,中間是渾濁的絮狀物,最下麵是一層淡淡的淡黃色水層——那就是我要的東西。
我拿著小勺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上麵兩層舀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弄混,前功盡棄。這一舀,就舀了整整一個時辰,到最後,玻璃罐裡隻剩下一小碗淡黃色的液體,清澈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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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活性炭吸附。我讓人把備好的硬木和果殼放進鐵鍋裡乾燒,燒到沒有煙霧冒出,拿出來放涼,然後用石臼磨成細細的碳粉,再用細篩子篩一遍,去掉粗渣,隻留下最細膩的碳粉。
把碳粉倒進那碗淡黃色液體裡,用木勺輕輕攪拌,碳粉慢慢吸水,最後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把液體裡的雜質都吸附了進去。
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洗脫。這一步需要蒸餾水、酸性水和鹼性水。蒸餾水好辦,我讓下人燒開水,用竹筒做了個簡易的冷凝裝置,把蒸汽引到乾淨的陶罐裡,冷凝後就是蒸餾水;酸性水用家裡的醋就行,唐朝的醋雖不如現代濃鬱,但也能湊合用;鹼性水則用草木灰泡出來的水,草木灰加水攪拌,靜置後取上層清液,就是鹼性水。
我先用蒸餾水洗那團黑乎乎的碳粉,水量要少,反覆沖洗兩次,然後用醋水洗一次,最後用草木灰水洗一次。每次洗完,都用漏鬥加棉花過濾,得到乾淨的濾液。
當最後一碗清澈的淡黃色液體出現在我麵前時,我捧著玻璃罐,手都在抖。成了?就這麼成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青黴素溶液?
我湊近聞了聞,沒有濃烈的黴味,隻有一絲淡淡的澀味;用小勺子舀了一滴,舔了舔,苦苦的,澀澀的,跟穿越前吃過的抗生素藥片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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