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四當上坊正第七天,頭髮都快薅禿了。
不是有人鬧事,是——屎尿屁的事。
第一坊八百戶,三千多口人,每天拉撒是個大問題。
剛開始,大家隨便找地方解決。草叢裡、牆根後、空地邊上,到處都是。
沒幾天,坊裡就臭氣熏天。
蒼蠅一群一群地飛,晚上睡覺都能聽見嗡嗡聲。
劉老四蹲在坊門口,愁得不行。
房遺愛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怎麼了?”
劉老四指了指坊裡那些角落。
“你自己看。”
房遺愛看了一眼,差點沒吐出來。
“這……這也太……”
劉老四嘆氣。
“程大人昨天來了一趟,臉都黑了。說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冬天,秋天就得鬧瘟疫。”
房遺愛站起來。
“那怎麼辦?”
劉老四搖頭。
“我不知道。我讓大家別隨地拉,沒人聽。說輕了當耳旁風,說重了……我又不是官,憑啥管人家拉屎?”
房遺愛想了想。
“程處川應該有辦法。”
程處川確實有辦法。
他拿著一張紙,把十個坊正都叫了過來。
“今天說一件事——拉屎撒尿。”
馬坊正愣了愣。
“程大人,這事也要管?”
程處川看他一眼。
“不管?不管你就等著收屍吧。瘟疫一來,十坊的人死一半。”
馬坊正不說話了。
程處川把那張紙攤開。
“聽好了。從今天起,十坊的規矩——”
“第一,每個坊挖兩個公廁。東邊一個,西邊一個。離住的地方遠點,離水源更得遠。”
“第二,公廁分男女。白天有人看著,晚上鎖門。誰隨地拉撒,抓住一次,罰糧三鬥。”
“第三,糞統一收,賣給城外農戶當肥料。賣的錢,歸坊裡,年底分給大家。”
“第四,每旬在坊裡撒一遍生石灰。牆角、溝邊、公廁周圍,都要撒。”
“第五,取水點專人看著。誰在那兒洗衣服、洗澡,罰糧一鬥。”
他說完,看著十個人。
“都記住了?”
周老木匠點頭。
趙娘子點頭。
張順點頭。
馬坊正也點頭。
隻有劉老四愣在那兒。
程處川看著他。
“劉坊正,你呢?”
劉老四回過神來,趕緊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
程處川盯著他看了三秒。
“真記住了?”
劉老四張了張嘴。
房遺愛在旁邊小聲說:
“他認字慢,我回頭給他念。”
程處川點點頭。
“行。但明天開始執行。第一坊要是出了問題,我找你。”
劉老四嚥了口唾沫。
第二天,劉老四帶著人開始挖公廁。
選地方的時候,吵了一架。
有人說東邊太遠,有人說西邊太偏,有人說憑什麼要我們挖,有人說挖了也沒人用。
劉老四硬著頭皮,一個一個說服。
挖了兩天,公廁挖好了。
用木頭搭的棚子,裡麵挖了深坑,坑上架著木板。
東邊一個,西邊一個。
劉老四站在公廁門口,鬆了口氣。
然後第三天早上,他就撞上了錢五。
錢五正蹲在西邊公廁外麵的牆角,舒舒服服地解手。
劉老四愣住了。
“錢五,你……你怎麼不去公廁?”
錢五抬頭看他,一臉不屑。
“公廁?那玩意兒蹲著難受。老子想蹲哪兒蹲哪兒。”
劉老四急了。
“程大人說了,隨地拉撒要罰糧三鬥!”
錢五站起來,繫好褲子。
“罰糧?你罰啊。”
他湊到劉老四麵前。
“老子就是不服你,怎麼了?你選上坊正,那是走了狗屎運。想管我?門都沒有。”
劉老四的臉漲紅了。
錢五拍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那天下午,又有人在公廁外麵隨地拉。
第三天,第四天,越來越多。
全是錢五那幫人。
劉老四去勸,被罵回來。
“你算老幾?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
“錢五哥說得對,你算什麼東西?”
劉老四低著頭,不敢說話。
房遺愛來看他,發現他瘦了一圈。
“怎麼了?”
劉老四把事情說了一遍。
房遺愛沉默了一會兒。
“劉老四,你知道程處川為什麼要定這些規矩嗎?”
劉老四搖頭。
房遺愛說:
“旱災死了多少人?你知道。”
劉老四點頭。
“逃荒的時候,路邊那些屍體,你見過。”
劉老四又點頭。
房遺愛看著他。
“那些人怎麼死的?有的是餓死的,有的是病死的。病死的那些,很多就是因為不幹凈。”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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