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外,程咬金在旁邊搓著手,身子微微側著,壓低聲音反覆叮囑,:“進去別慫,該跪就跪,該說就說,別亂嚼舌根,也別吹太大的牛!陛下現在還在氣頭上,你小子可得穩住,一步都不能錯!”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義父,我要是沒那本事,今天是不是就出不來這兩儀殿了?”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斂去,神色沉了下來,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真要是出不來,老子就進去陪你。你爹當年替陛下擋刀,沒皺一下眉,咱程家的人,骨頭硬,不能慫!”
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事到如今,怕也沒用,橫豎都是一死,硬著頭皮上,說不定還能搏一條生路。
我抬手推開兩儀殿大門,一股威嚴壓抑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好傢夥,一屋子的貞觀大佬,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來,那些目光有銳利的、有審視的、有嘲諷的、有好奇的,跟針似的,紮得人渾身不自在。
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臉依舊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神冷得像冰,掃過來時,連空氣都彷彿凍住了。禦座兩側,杜如晦、房玄齡、魏徵並肩而立,神色沉穩,眼底藏著探究;李靖、秦叔寶、尉遲恭按序站在武將班列,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我,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長孫無忌站在一側,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藏著刺骨的寒意,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太子李承乾,站在李世民身側,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又有幾分審視,跟看猴似的打量著我,沒敢多言。
我不敢有半分遲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規規矩矩地叩首,聲音盡量放得沉穩:“臣程處川,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針落可聞。
三秒,五秒,十秒……
我低著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能清晰地感覺到禦座之上那道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我的後腦勺,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和審視,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穿。
終於,李世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冰冷:“程處川。”
“臣在。”我連忙應聲,聲音裡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連後背都綳得筆直。
“你知道朕現在想幹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他冰冷的眼神,又飛快地低下頭,恭聲道:“臣……不知。”
“朕想砍了你。”
我:“…………”
心裡瞬間炸了鍋,瘋狂吐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老小子沒這麼容易放過我!早知道還不如剛才就慫了,至少死得痛快些!這又是怒火又是試探,玩誰呢!
李世民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每一個字都透著威嚴:“就現在,就這兒,朕想讓人把你拖出去,亂刀砍了,以正朝綱,以護公主名節!”
我跪在原地,一動沒動,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浸濕了裡衣。罵歸罵,真到了這地步,反而沒那麼怕了,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坦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把話說清楚,就算死,也不能背著穢亂宮闈的汙名。
李世民繼續說道:“朕的女兒,嫡出的長樂公主,下個月就要嫁入長孫家,成為長孫家的少夫人——你卻跟她睡在同一個帳篷裡!你知道外頭現在怎麼傳嗎?傳朕的嫡公主穢亂宮闈,傳程家義子不知天高地厚、膽大包天,傳朕識人不明,連功臣之後都管不好,傳朕的朝堂,連皇家顏麵都護不住!”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我是被陷害的,想說我什麼都沒做,想說那天晚上我們都被人下了葯,可話到嘴邊,又被我嚥了回去——此刻他正在氣頭上,我越是辯解,越是火上澆油。
“臣……”
“閉嘴!”他猛地打斷我,語氣淩厲如刀,“朕還沒說完,輪不到你開口!”
我立刻閉上嘴,繼續低著頭,心裡的委屈和不甘翻湧著——我真的沒幹那事啊!我也是受害者,憑什麼要被千夫所指,要被砍頭?
李世民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禦案,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走到我麵前,停下腳步。我低著頭,能清晰地看到他腳上那雙綉著五爪龍紋的玄色朝靴,沉穩而威嚴,透著帝王的不可侵犯。
“程處川,你爹程闖,玄武門那天,捨命救朕。”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沒有了剛才的怒火,多了幾分複雜的悵然和追憶,“朕記著這個恩情,一輩子都記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日子:“那天,他替朕擋了三刀,刀刀見骨,朕親眼看著他倒在朕麵前,到死,都還抓著朕的衣袖,隻說讓朕保重,讓朕好好守住這江山。”
我跪在地上,渾身一僵,心裡猛地顫了一下,眼眶瞬間發熱。這些事,程咬金從來沒跟我細說過,隻偶爾提起一句“你爹是個漢子,是個忠君的英雄”,從未說過這般慘烈的細節。如今從李世民親口說出來,那種震撼和酸澀,遠比想象中更甚。
“他臨死前,求朕一件事——好好照顧你,護你一世安穩。”李世民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朕答應了他。所以,你才得以襲了他那份軍功,封了清平縣公;程咬金那老貨,也是看在你爹的麵子上,才把你收在身邊,悉心照拂。”
他轉身,一步步走回丹陛,重新坐回禦座,語氣又冷了下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火:“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麵上,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你以為你闖下這麼大的禍,還能站在這裡跟朕說話?”
我低著頭,喉嚨發緊,聲音沙啞:“臣……知道。”
“你知道個屁!”他猛地拍了一下禦案,震得茶杯都微微晃動,“你要是知道,就不該碰朕的女兒!就不該毀了她的名節,毀了程家的名聲,更不該讓朕失信於你爹!”
我猛地抬頭,直視著他,語氣堅定,沒有一絲怯懦:“陛下,臣沒碰公主。”
李世民:“那你怎麼證明?”
我愣了一下。
“臣……證明不了。”
“那你跟朕說這些有什麼用?”
“臣沒碰公主。”我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堅定,沒有絲毫閃躲,“那天晚上,臣和公主都被人下了葯,臣醒過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隻覺得渾身酸軟。但臣知道,臣沒碰她。”
“你怎麼知道?”李世民的語氣裡滿是質疑,“人都被下了葯,你怎麼確定自己沒做過什麼?”
我沉默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將自己醒來後的細節一一說出:“因為臣醒來的時候,公主穿著完整的裡衣,雖裙擺落在地上,略顯淩亂,但身上的衣物並未有絲毫破損、錯亂;而臣的外衣雖扔在地上,卻也並無撕扯的痕跡。臣雖醉酒被下藥,記不清前因後果,但臣清楚,真要發生了什麼,公主的衣物絕不會這般整齊,臣身上也絕不會毫無異樣。”
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魏徵忽然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開口問道:“穿著衣服?你確定?”
“臣確定。”我重重點頭,“臣醒來後,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妥,特意留意了公主的衣著,絕無半句虛言。此事關乎公主名節,關乎臣的性命,臣不敢欺瞞陛下,不敢欺瞞滿朝文武。”
李世民沉默了,他坐在禦座上,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極了,有質疑,有探究,有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他或許也覺得,我說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半天,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行了。這事以後再說,朕會派人去查,若你真的被人陷害,朕絕不會冤枉你。現在,說正事。”
聽到這話,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也漸漸涼了下去。
“程處川,長樂說你有辦法退突厥二十萬大軍,”李世民的語氣重新變得嚴肅,周身的低氣壓也消散了幾分,“說吧,你的法子是什麼?”
“是。”我應聲,緩緩站起身,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強撐著站直。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殿中懸掛的地圖上,緩緩開口:“陛下,突厥這次來,不是為了打仗,更不是為了攻破長安。”
魏徵性子急,直接開口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那是為什麼?二十萬鐵騎壓境,難不成是來長安觀光的?”
“頡利可汗,是來撿便宜的。”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他聽說玄武門之變後,朝廷內部尚未穩定,人心惶惶,便想趁火打劫,掠奪關中的糧食、人口和財物。但他不敢真打,也打不起。”
李靖眉頭一皺,往前邁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的審視:“怎麼說?二十萬鐵騎,兵力懸殊,他若真要攻城,長安未必能守得住,何來不敢打之說?”
我伸手指了指殿中的地圖,語速放緩,一一解釋:“將軍請看,突厥二十萬人,從涇州一路南下到渭水,軍營綿延一百多裡,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虛張聲勢。這不是進攻的姿態,是示威的姿態。他在等——等朝廷怕了,主動派人求和,主動送錢送糧,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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