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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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玄，稍安勿躁……”袁天罡如今隻要跟張鎮玄在一塊兒，哪怕隻是因為天要下雨，故而烏雲彙集，可這等天象落在他眼裡，便會覺得是張鎮玄打算跟人拚命。
當然了，眼下這個狀況，張鎮玄的確是打算給這幫不開眼的蠢貨長長記性。
“老仙長……”高力士在心中斟酌了半天，才喊出這麼一個在他看來，既顯尊敬，又保持了距離的稱呼：“潼關已經失守，長安很快就要迎來叛軍圍攻，陛下若是此刻不走，到時候……萬一叛軍將其擒住，那大唐可就真的完了！”
“嗬……”張鎮玄聞言冷冷一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日老夫若是不讓路，大唐就算是亡在老夫手中了？！”
“奴不是這個意思……”
“鎮玄，算了。”就在此時，李淳風突然道：“當皇帝的，為了活命，臉都不要了，咱們還管他作甚？”
“……”張鎮玄聞言沉默良久，最終，他將長劍歸鞘，隨後讓開了道路。
袁天罡和李淳風見狀，彼此對視一眼，隨後也退到了橋邊。
“謝三位老仙長成全！”高力士在朝著三人恭敬行了一禮後，又趕忙回到後方隊伍中，向皇帝彙報了這個好訊息。
“他們不願意跟朕去蜀地？”李三郎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他隻是好奇，對方為何不願意跟他走。
“……”聽聞此言的高力士，難得的冇有再對皇帝擺出一副恭敬的態度：“陛下，那三位老仙長，是先楚王的供奉，他們當年是跟隨先楚王征戰八方的良將！逃跑一事，對於先楚王和他的家臣們來說，與羞辱何異？！”
“你！”李三郎聞言，頓時瞪大眼睛。
“陛下，奴早先就向您諫言，那楊國忠不可靠，他根本就是一個隻知道諂媚君上，能力平庸的廢物！可您不信。”高力士說完這句，突然歎了一口氣，隨後他也不等李三郎開口，便下了馬車。
“反了！反了！”在李三郎眼裡，高力士就是多年來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一條狗，可現如今，這條狗居然敢朝著他呲牙了。
“陛下，切勿動怒。”楊貴妃眼下或許比李三郎更希望高力士死，可她很清楚，高力士還有用：“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入蜀地，其他的事情……大可等到入蜀之後再清算。”
“……”李三郎聞言冇說話。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高力士眼下不能殺。
尤其是在李淳風那句“先楚王遺訓：叛唐者，死不見長安”的警告發出後，眼下整個隊伍，可謂是人心思動，躁亂不安。
朕不能再做出過激之舉了。
一念至此，李三郎當即叫來楊國忠，下令隊伍繼續前進。
於是，便橋之上，開始詭異一幕：大將軍陳玄禮在即將經過張鎮玄、袁天罡、李淳風三人麵前時，直接提前下馬，隨後快步來到三位老道長麵前，無聲抱拳一禮，隨後又牽馬走出數十步，這才又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而由他開了這個頭，後邊跟著的宗室子弟，乃是朝廷官員，幾乎全都效仿，對三位老人表達了心中的崇敬。
不過也有例外。
比如太子李亨、右相楊國忠、還有廣平郡王李豫。
當然，李三郎和楊貴妃肯定是不會下車行禮的，甚至在兩人的馬車在經過三位道長時，還刻意加快了速度。
不過，這些對於早就看淡了生死榮辱的三位老人來說，壓根就算不得什麼。
時間很快過去，隨著天邊升起一輪朝陽，皇帝逃跑的隊伍也基本都過了便橋。
然而，就在此時，楊國忠這個狗東西居然命人縱火燒橋。
好在偽善的李三郎此刻出麵阻止了他：“燒了橋，百姓們逃難時怎麼辦？”
“陛下——”楊國忠站在馬車旁，正準備繼續開口。
誰知……
“啪！”一道鞭影突然從他身後猛地襲來，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後背上。
“啊！”下一刻，楊國忠倒地發出痛苦的嚎叫。
“狗東西！”建寧郡王李倓抽完了楊國忠，也不等周遭震驚的眾人反應過來，當即便打馬掉頭往回沖。
是的，他不打算逃了。
“老三！”李豫見弟弟打馬折返，當即急得大呼：“你趕緊回來！”
“大哥！我不走了！”少年人總是喜歡意氣用事，可這樣的意氣用事，雖說多少帶著一些“不自量力”的味道，但總會有那麼一兩次，世界既定的命運軌跡，因這等“不自量力”而產生改變。
冇有什麼豪言壯語，李倓策馬狂奔在便橋之上，耳邊狂風呼嘯而過，讓他再也聽不清身後的呼喊聲。
“陛下……”麵對楊貴妃的呼喚，李三郎閉上眼睛：“讓他走！”
“陛下，高力士也跑了！”當這個訊息傳到李三郎耳中時，這位後半生昏聵到極致的老皇帝，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渾濁的老淚。
可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他隻能繼續往前走，走到底，隻能貪生，不敢去死。
將來……若是見到諸位先皇，誰能饒得了他？
皇帝逃難的隊伍開始朝著鹹陽的方向行進。
而同一時間，李倓則是站到張鎮玄、袁天罡、李淳風的麵前，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三位老仙長，我願意代表皇室死守長安！”
“……”張鎮玄聞言冇說話，站在他身邊的李淳風同樣如此。
隻有袁天罡，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皇帝要跑，太子要跑，廣平郡王也要跟著跑，唯獨你小子不願意跑？”
“我也想跑。”李倓聽聞此言，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道：“但是我知道，若是竇猛族兄今日在此，他斷然不會跑！若是當年先楚王還在世，他一定會選擇帶兵殺向洛陽！”
“很好。”張鎮玄終於對眼前這個“大考之下，唯一過關之人”，表示了認可：“既如此，你便做好死守長安的準備吧！”
“至於你，”待張鎮玄說完這句，一旁的李淳風突然對默默跟上來的高力士道：“今後須得儘心輔佐新帝，若有二心，老夫親手斬了你！”
“……”李淳風此言一出，彆說高力士了，就連李倓此時也呆愣在了原地。
“傻小子，”袁天罡見狀，微微一笑，隨後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了李倓手中：“打從此刻起，這傳國玉璽就歸你掌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