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歲歲年年,太平人間。】
------------------------------------------
“父皇,兒臣——”
“好了,稚奴。”李寬不等李治把欠揍的話說完,便出聲打斷道:“你去母後那邊看看,兕子眼下在做什麼。”
“哦……”既然二哥發了話,李治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隻見他朝李二陛下恭敬一禮:“父皇,兒臣告退。”
“去吧……”李二陛下聞言擺擺手,他現在冇心情跟這臭小子多計較。
少頃,待李治離開後,心事重重的大唐天子,看著一言不發的二兒子,突然道:“武士彠向朕辭官告老了。”
“……”李寬聞言,明顯一愣,隨後他看向李二:“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不是朕逼著他辭官的。”李二陛下見兒子這般態度,不由擰起眉頭:“是他自己主動向朕請辭。”
“可是你答應了。”李寬此刻的內心,遠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
“朕不可能強迫他,”李二陛下聞言歎了口氣:“隻能說,武士彠此人,知進退。”
“嗬……”李寬聞言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而李二陛下見狀,麵色微微一沉:“該說的,朕都說了,至於你怎麼想,朕都隨你。”
“知道了。”李寬的迴應簡短透著疏遠。
“還有一事。”在一陣沉默之後,調整好心情的李二陛下,終於說出了自己此番真正的來意:“藍田縣令上報,說昨晚玉山縣的百姓們幾乎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見一位老道長乘鶴飛昇……你……昨日是去了玉山,對吧?”
“他們夢見的老道長,應該就是老天師。”李寬看著眼前神情充滿探究的李二陛下,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嘲諷道:“陛下還有什麼疑問?”
“你與朕……真要一直如此?”
“冇有‘一直’。”李寬說完,也不等李二陛下再開口,便轉身走向了書房。
-------------------------------------
是夜,瓊州,楚王府。
武詡在將小如初送到顏淸蕊那裡後,獨自回了房間,但緊接著,她便發現了桌上的信封。
盞茶功夫之後,讀完信的武詡,震驚、悲痛、驚奇,這些複雜情緒此刻在她早已經通紅的眼眶中彙聚,最終,百轉千回的思緒,化作一聲小心翼翼的問話:“殿下……在麼?”
“阿詡……”隨著武詡話音剛落,一個黑衣死士已經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武詡望著麵前的黑衣死士,她吸了吸鼻子:“信上說的……都是真的?我兄長的死……還有您的秘密……”
“都是真的。”李寬看著武詡:“賀蘭僧伽已死,這仇……也算報了。”
“嗯……”武詡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又道:“殿下這些年……守著這個秘密……一定很累吧……”
“其實也還好。”同一時刻,在遙遠的長安,李寬站在寢殿門口,望著天上的明月,神情悵然:“隻可惜贈我這份機緣的兩位長者,如今俱已不在人世了……”
“老天師竟也……”武詡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但隨即,她眼中便生出了陣陣心疼:“殿下……”
“我冇事。”李寬聞言,輕輕搖頭道:“隻是……嶽父大人為我犧牲太多……”
“殿下,我爹他一向懂得審時度勢,並且深謀遠慮。”似武詡這等聰慧女子,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夫君踏入陷阱:“太上皇殯天,與陛下賜婚——讓依依嫁給晉王殿下,這兩件事加起來,纔是父親他告老的真正原因。
至於您覺得父親他辭官告老,是在為您在向陛下妥協……
或許吧……”武詡說到這,眼神驀地轉冷:“可是……妾……詡兒倒更傾向於這是陛下有意引導您這麼想的。
他依舊是在藉此試探您。
另外,我兄長的死,或許是意外,或許不是。”武詡說到這裡時,眼中開始閃爍著淚光:“賀蘭僧伽已死,一切已成定局……殿下,您還是快回來吧!”
“不是意外?”因為老天師的突然離世,而情緒陷入巨大悲痛之中的楚王殿下,此刻隻覺全身血液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徹骨的寒意,散佈至李寬的四肢百骸,隨後,一股無形的怒火在他胸膛猛地竄起:“不是意外?!”
“殿下,”武詡見狀,當即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開口道:“妾身也隻是猜測。
畢竟當一場風波結束後,若各方都有所損失,卻唯獨有一方收穫巨大的利益,那麼往往收穫巨大利益的這一方,便是最開始在暗中製造事端的人。”
“阿詡,這件事本王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李寬說完停頓了一會兒,隨即又補充道:“當然,這也是給本王自己一個交代。”
“殿下,我想回一趟幷州老家。”武詡此時已經悄悄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父親既然已經辭官告老,接下來他肯定是打算將大哥葬入祖墳,我想回去陪著父親辦完葬禮。”
“好,什麼時候動身,由你來定,我會一路陪著你。”李寬聽完武詡的這番話,當即強行壓下心頭的負麵情緒,對武詡柔聲道:“嶽父那邊,我也會安排人手護送,你不必擔心。”
“殿下,”武詡聞言語氣一酸,但緊接著,她便認真道:“方纔詡兒的那番話,隻是猜測,並不能直接當真——若是殿下您最後查出結果,確認那隻是意外……您可否不要因此……怪詡兒……”
“阿詡,”李寬聞言,竟是歎了口氣:“我時常覺得對這個家多有虧欠,特彆是對你……罷了……不說這些。
總之,阿詡,你記著,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李寬永遠都是那個在長安城外對你一見傾心的李寬。
歲歲年年,太平人間,花好月圓,永不相負。”李寬說完這些藏在心底的話,也不等武詡做出迴應,便轉身去了屏風後,旋即消散在原地。
“……”而在她離開後,武詡怔愣良久,隨後隻見美人兒雙手捧起臉頰,哭著笑著,笑著哭著,於這漫漫長夜裡,發泄心頭悲痛的同時,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