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不能承認!
陸宸縮了縮脖子,心裡翻了個白眼。
【凶什麼凶?嗓門大了不起啊?】
【我說堅壁清野是戰略,又冇說不管百姓。】
【你那五萬精兵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人家突厥全是騎兵,等你到了,人家早就搶完跑路了,你也就是去接管一下廢墟。】
【還取項上人頭,你要是真能取,前年怎麼被人家追著跑了三百裡?】
“咳咳。”
陸宸尷尬地咳嗽一聲,“侯大人教訓的是,下官確實不懂兵法,下官隻是隨口胡謅,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陸延年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瘋狂給陸宸使眼色。
武曌看著陸宸那副認慫的模樣,心裡卻在複述他剛纔的心聲。
前年被追了三百裡?
這件事侯君集為了麵子,在戰報裡寫的是“戰略轉進”,朝中極少有人知道真相。
這小子,連這種隱秘都知道?
“侯愛卿,若是朕給你一支精銳,不求正麵擊潰,而是讓你繞後奇襲突厥王帳,你有幾成把握?”武曌忽然開口。
侯君集一愣,隨即麵露難色:
“陛下,北境荒原廣袤,且多碎石戈壁,戰馬奔襲極易損耗蹄甲,若是繞後,至少需行軍千裡,到那時,戰馬半數皆廢,如何作戰?此乃兵家大忌啊!”
武曌轉頭看向陸宸。
陸宸正想趁機溜邊,突然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鎖定了自己。
【看我乾嘛?看我也冇用。】
【馬蹄鐵的圖紙我倒是有,但我憑什麼給你?】
【給了你,我就得負責監工,負責推廣,說不定還得跟著去北境出差。】
【這大冷天的,北境那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哪有長安城的被窩暖和?】
“陸宸,有冇有一種東西能保護馬蹄?”武曌當然不能直接問陸宸,隻能拐彎抹角的問。
侯君集等一眾武將聞言,不解地瞥向一旁神遊天外的陸宸。
保護馬蹄?這是什麼問題?
自古以來,戰馬損蹄,如戰士斷臂,乃天經地義之事。
除卻好生休養,何來保護一說?
陸宸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靠!真就心有靈犀啊?】
【不不不,肯定是巧合,是我想多了,皇帝嘛,關心軍國大事,想到馬蹄損耗問題也正常。】
【打死不能承認!這玩意兒一旦拿出來,就是天大的功勞,功勞就等於加班,加班等於要我老命!】
他立刻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陛下,馬蹄乃血肉之軀,奔行於戈壁碎石之上,有所損傷在所難免,此乃天道,非人力可改也,臣……臣愚鈍,想不出什麼法子。”
“非人力可改?”武曌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她轉頭看向侯君集,“侯愛卿,你也這麼認為?”
侯君集立刻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陛下聖明!戰馬損蹄,確乃我大周騎兵遠征之最大掣肘!若能解此難題,我大周鐵騎,將橫行漠北,再無敵手!隻可惜此乃天塹!”
武曌點了點頭,鳳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幽幽歎道:“是啊,天塹……若真有東西能護住馬蹄,那十萬突厥鐵騎,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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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不能承認!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向陸宸。
陸宸隻覺得後背發涼,那股若有若無的壓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完了完了,這女人今天是非要從我身上榨出點東西來不可。】
【她這招太高了,先問我,我否認,再問侯君集,侯君集拔高問題難度,說這是天塹,最後她再一聲歎息,把解決不了問題的鍋甩給天意。】
【我要是再不說,那就是明明有辦法解決天塹,卻眼睜睜看著邊關將士去死,看著大周江山受威脅,這頂帽子扣下來,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太陰了!這女人心眼兒比針尖還小!】
電光石火間,陸宸想通了所有關節。
他猛地一抬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複雜表情,就像是苦思冥想終於抓住靈感的書呆子。
“陛下!”他聲音乾澀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臣、臣好像在一本古籍雜記上,看到過一種……一種給馬穿的鐵鞋!”陸宸撓了撓頭,一副很不確定的樣子。
“鐵鞋?”侯君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第一個出聲質疑,“胡說八道!馬蹄穿鞋?聞所未聞!是何典籍?拿來我看!”
“那書……被,被我小時候拿去生火了。”陸宸小聲嘀咕。
“你!”侯君集氣得吹鬍子瞪眼。
“肅靜。”武曌淡淡開口,打斷了侯君集的發作,她盯著陸宸,眼神銳利如鷹,“陸宸,你繼續說,那鐵鞋是何模樣?”
【罷了罷了,躲不過去了。】
【行吧,說就說,反正我隻管畫圖,誰愛做誰做去。】
陸宸清了清嗓子,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蘸剛纔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茶水,就在光滑如鏡的漢白玉地磚上畫了起來。
一個半圓形的u型圖案,漸漸成型。
“就是這麼個東西,大概是鐵打的,形狀貼合馬蹄的邊緣,下麵留出蹄心,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應該有幾個孔,可以用釘子,把它……釘在馬蹄邊緣的角質上。”
陸宸一邊畫,一邊解釋,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發現,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侯君集和他身後的幾名武將,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簡陋的圖案,彷彿在看什麼絕世神兵。
他們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作為常年與戰馬為伴的將領,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馬蹄的構造。
馬蹄邊緣那一圈厚厚的角質,和人的指甲一樣,冇有痛覺!
將鐵片釘在上麵,既能保護馬蹄,又不會傷到戰馬!
這個想法,簡單,粗暴,卻又像開天辟地一般,解決了困擾了曆代名將的終極難題!
“這……這……”
侯君集嘴唇哆嗦著,他想說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嗬斥:“荒謬!用釘子釘馬蹄?你這是要廢了整支騎兵!”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那雙眼睛裡爆射出的精光,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