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楊氏
讓陳百一微微側目的是,這聲音居然是一個中年婦人的。
隻是這人言語如此放肆,絲毫不將國朝勛貴放在眼裡,陳百一也是懶得跟對方多言。
他直接打馬來到韋家隊伍這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涇陽陳百一見過閣下,不知是韋氏那位高門?」
這時候韋家車隊裡,一輛馬車的車簾直接掀開,然後走出一人。
等到站在地上後,朝著馬上的陳百一走去拱手道:「京兆韋程,見過涇陽伯。」
陳百一直接下馬,看著麵前這個弱冠青年,也是一臉的讚賞道:「哈哈,原來是右散騎常侍韋兄之子啊。
叔父常聽汝性資聰慧、才兼文史,摭《六經》百氏之英華,探屈宋卿雲之秘奧。
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韋程聽到這話,神情不由一滯,原本他還想跟陳百一稱兄道弟,結果對方卻是一口一個賢侄,這讓他直接有些破防。
隻不過他父親乃是右散騎常侍,屬於皇帝近臣,地位清貴。
平日裡就是負責侍從皇帝,規諫過失。
所以,對於陳百一跟皇帝的關係,皇帝對於陳百一的喜愛,都是清楚的。
這會聽著他稱呼自己為賢侄,他沒有生氣,畢竟陳百一跟他父親倆人經常稱兄道弟。
一個是皇帝近臣,一個是皇帝學生。
倆人稱兄道弟,確實沒啥問題。
「涇陽伯過譽了。
父親經常教導,涇陽伯天子門生纔是真的學識淵博。」
陳百一見了不由得搖了搖頭,笑著說道:「賢侄啊,你就不要跟我客氣了,以後啊不用這麼生分,直接稱叔父就是了。」
「是,叔父教訓的是。」
韋程能怎麼辦?
他爹韋執道雖然貴為從三品的右散騎常侍,可陳百一也是正四品啊,倆人相差不大,又都是皇帝近臣,關係自然不錯。
陳百一也是懶得繼續跟他閒聊,便直接說道:「賢侄啊,此番到底為何?
如此堵塞道路,影響行人,恐有礙門風清譽。
再說了,依照唐律,這可是要挨板子的了。」
韋程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也是難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卻道:「此番堵了叔父車隊,是小侄的不是。這就叫人開啟通道,讓叔父先行通過。」
陳百一也是懶得管他們的事情,所以便笑著點了點頭。
至於那老婦人,陳百一直接當作沒聽到。
他對著張三鼎吩咐道:「快去組織車隊通行,小心不要驚擾到娘子。」
「是,郎主。」
張三鼎應了一聲,便往回趕去。
這時候,那老婦人見陳家車隊開始通過,便又說起了話來。
「老身出自弘農楊氏,先父前隋官拜門下省納言,始安恭侯。老身夫家乃是應國公檢校揚州都督府長史。
如此這般,爾等為何不速速讓路?」
陳百一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有些傻眼。
聽這口氣,這老奶奶就是那位女皇陛下的母親了。
這般智商,怎麼生出女皇的?
看來,女兒隨爹。
武士這個商賈世家的子弟,看準目標奮力投資,最終改變門第成功。
在這個年代可謂是十分的不簡單啊。
雖然,如今滿朝朝臣勛貴,依舊看不起這位應國公的出身,但是不得不承認,相比於一個商賈之家,如今的武家也是有了幾分氣度。
隻是,這位應國公也是明白癥結所在。
所以便迎娶了這位寡居多年的楊氏,還不是看上了人家弘農楊氏的標籤。
這位還與那隋帝沾親帶故的,門第不可謂不高。
所以儘管他自己已經是應國公了,最終還是迎娶了這位四十四歲的寡居女人。
隻是,這位的性子不像是歷史上說的那樣怯弱。倒是有些跋扈啊。
陳百一聽到她的這話,權當作沒聽到。
他清楚對方隻不過是個繼室,根本就沒有朝廷的冊封。
不然按照武士獲這個應國公的爵位,他的妻子,就應該被封為應國夫人。
一旁的韋程聽著她這話,也是無語極了。
如今這裡,涇陽伯、郡君都在,她要是真的有本事,就不要說這麼多,直接拿出自己的告身來啊。
要是真的是有品級的命婦,他立馬給讓路。
這時候,楊氏乘坐的馬車內,除了楊氏還有兩個奶孃和兩個孩子。
一個三歲、一個兩歲的模樣。
都是女子打扮。
「娘子,要不咱們還是讓開好了。
畢竟您這是要去拜訪友人,且不可帶著鬱氣。」
楊氏聽到這話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女子一生不易,要想得到尊重,隻能靠丈夫兒子。
畢竟,這世道女子要想取得誥命。便隻能依靠丈夫、兒子了。
而她,隻是一個繼室,便隻能靠兒子了。
隻是,如今生了兩胎,接著都是女兒,讓她有些心灰意冷。
畢竟今年,她已經四十七歲了。
老蚌生珠、鐵樹開花雖然在她這裡算是平常事,可是到底年紀大了,懷孕生產都是極大的負擔。
此前,她一直在揚州,又因常年呆在內宅,對於外界的變化瞭解的不多。
所以,有些好奇的說道:「不知道這個涇陽伯是什麼人?」
一旁的奶孃聞言,笑著說道:「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人員了,區區伯爵,跟郎君國公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楊氏聞言,覺得對方說的十分在理。
畢竟,她是國公夫人,需要她高看幾眼的人在整個大唐根本就不多。
要不是眼前這車隊是京兆韋家的,她早就讓僕人直接動手驅趕了。
考慮到此地畢竟屬於京兆地界,所以這才心裡有所顧忌,跟眼前韋家的後生爭執起來了。
陳百一看著自家的車隊緩緩的通過這裡,他自己也是打馬跟上了。
經過楊氏馬車的時候,陳百一說道:「應國公雖位高權重,然這世間自有規矩。
要是有人聖前奏上一本,應國公怕是少不了一個治家不嚴、縱容家人的罪名。」
陳百一說完,也不等楊氏有任何反應,直接驅馬向前。
馬車裡的楊氏聞言,直接氣的胸脯激烈起伏。
看得出來,她天資卓越,這般年紀還是很堅挺。
怪不得老蚌生珠,連得三女。
「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楊氏氣的咒罵一句,心裡已下定決心,到時候一定要跟自家夫君說上一說,對這涇陽伯懲戒一番。
一路上,再無事發生,很快到了日中時分,一行人到了房府。
今日,房府門口一直有人早早的候著,見了陳百一他們的車隊到來,便有僕人入府稟報。
房玄齡請假在家,聽到匯報,便直接命令房遺直出府迎接。
「快快,開中門迎接阿娣與姑爺。」
幾個僕人推著房府的中門,發出咯吱的聲音緩緩開啟。
這時候,陳百一他們的車隊剛剛轉過坊內的街角,離房府也就不到百步的距離。
陳百一看著房府門口已經有不少的僕人,也是一夾馬肚,加快了幾分腳步。
到了府前,陳百一來不及跟房遺直打招呼,便先走到馬車旁。
這時候,房奉真已經掀開簾子。
「娘子,小心。為夫扶你下來。」
一旁的張三鼎也是受過專業培訓的,這個時候也是早早的就在馬車旁放好了一個木凳。
陳百一扶著房奉真下了馬車,倆人便往房遺直旁邊走去。
房遺直見了也是迎了上來。
「阿娣。」
「大郎。」
兩人頗有一種淚眼婆娑的感覺。
陳百一見了,便隻好說道:「大郎、娘子咱們還是先入府吧。
別讓外舅外姑多等。」
這時候,房清荷跟銀箏倆人也是下了馬車,跟在房奉真三步遠處,靜靜的看著他們姐弟情深。
一行人進了房府,陳百一他們跟著房遺直便往大堂走去。
中堂裡,盧氏正坐在鋪著貂鼠褥子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串珠子,聽見腳步聲,忙正了正身子。
房玄齡坐在上首,手中拿著的一卷書籍,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身上,隨後便看向了陳百一。
奉真快步上前,屈膝福身:「阿耶、阿孃,女兒回來了。」
陳百一上前躬身行禮,雙手遞上禮單:「小婿百一,拜見大人。這是家中備好的薄禮,還望二位長輩笑納。」
房玄齡放下書卷,目光落在陳百一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審視:「百一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吧。」他指了指旁邊的木凳,陳百一謝過後,挨著奉真坐下。
盧氏直接起身迎上前,聲音帶著笑意:「我的真兒,可算回來了!」
說著便拉住房奉真的手,指尖撫過她鬢邊的赤金鑲珠花鈿,又摸了摸她身上的銀紅蹙金錦襖,「陳家待你可還好?瞧這氣色,比出嫁時還豐潤些。」
語氣雖平和卻難掩關切:「路上可冷?車夫趕車穩當嗎?」
房奉真屈膝福身,輕聲應道:「回阿母的話,一路都好。」
盧氏拉著奉真的手不肯放,絮絮問著陳家的日常。
陳百一適時開口:「大人放心,小婿定會好好照顧奉真。昨日奉真說想吃您做的桂花糕,我特意讓廚房學了方子,可總不如嶽母做的香甜。」盧氏聽了,笑著:「你這孩子倒是有心,等下讓廚房給你們蒸一籠。」
奉真這時從隨身的錦盒裡取出一對玉簪,遞給房氏:「這是女兒給您和阿耶帶的,阿耶的是墨玉簪,您的是白玉嵌珠簪,您瞧瞧可還喜歡?」
盧氏接過簪子,插在頭上對著銅鏡照了照,笑著對房玄齡說:「你看這孩子,出嫁了還記掛著我們。」
房玄齡拿起墨玉簪,指尖摩掌著簪身的紋路,對陳百一道:「奉真自小嬌慣,你在陳家要多讓著她些。」
陳百一連忙起身:「小婿明白,定會待奉真如珠如寶。」
說了一會話,母女倆便直接去了後院。
大堂裡,房玄齡跟陳百一倆人不由得聊起了學問。
畢竟,倆人如今談論公務多少有些尷尬。
陳百一明顯是朝野都清楚的帝黨的核心人員,而他房玄齡大家都知道,乃是秦王府的核心智囊。
所以,根本就沒法談。
剩下的便隻有學問了。
不管是經學,還是實學,倆人都有著不錯的造詣,談起來也不會那麼無聊。
特別是當陳百一說起經濟之道的時候,房玄齡彷彿就像是一個小學生一樣,直接拿出了筆記開始記錄了起來。
他對於陳百一說的很多地方都提出了疑問,陳百一解釋後,還會思考一下,接著便是提出了新的問題。
最感興趣的是對於邊貿管製的策略。
要知道,在唐朝之前,關於邊貿基本上是處於散養狀態,沒有形成完整的體係。
後來直到宋、明兩代對於北部草原纔有了詳細明確完整的管理體係。
「我們都知道,草原上最大的物資就是馬匹。
所以,小婿認為朝廷必須要控製住與草原馬匹交易的權利。
隻有將這交易的權利牢牢地把握在朝廷的手裡,才能在軍事進攻或者防禦的條件下,通過馬市互市實現以商羈縻。
要實行這個策略,最關鍵的就是要定點互市與軍事管控。
在長城外設立馬市,市場用高牆封閉形成市圈,周邊駐軍彈壓,北方遊牧商隊需在甕城等待覈驗,嚴禁軍隊入市。
然後再嚴格交易規則,控製時間限製,每月開放一次,為期十天。
對於交易貨物,也要有詳細的限製,形成商品清單。
可以允許中原輸出糧食、布匹、農具,嚴禁兵器流入;邊疆輸入馬匹、皮毛、人參等特產。
這種交易不是任何人都行的,還要有準入製度。
在邊疆貿易中,朝廷頒發金牌作為交易憑證,防止私茶、私鹽等貨物的走私,要確保茶葉、食鹽與馬匹的官方壟斷交換。
最後,朝廷要做的就是分化邊疆的策略。
對服從朝廷、親近朝廷的部落給予貿易優惠,對叛亂部落限製交易,通過經濟手段維持邊疆穩定。」
房玄齡聽到陳百一講述的後世策略後,眼神越來越亮。像是找到了真理一般。
畢竟,不管他如何聰明。
少了幾百年上千年的積累,很多後人耳熟能詳的製度、策略。在他看來都是開天闢地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