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迎親
第二日,辰時三刻。
涇陽伯府的迎親隊伍從長興坊出發時,打頭的是兩匹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馬背上的喜娘捧著鎏金托盤,盤裡放著用紅綢裹好的大雁。
再往後是十二輛油壁香車,最前一輛的車簾繡著金線彎鳳。
隊伍很長,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有各種馬車。
一路上卻是沒有各種吹吹打打,顯得很是肅穆。
路上,遇到的行人,都會對今日這穿著婚袍的陳百一多看幾眼。
本來就俊美的陳百一,今日穿一身緋紅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金花襆頭,劍眉星目裡帶著點少年人的英氣,更是驚人。
「大郎,前麵就是房府了!」陳文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遞過一杯暖酒,「喝口壯壯膽,等會兒見了丈人,可別慌得忘了禮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涇陽伯、涇陽伯————」
年少而英俊,位高而才重,這直接成了長安的Superstar。
陳百一仰頭飲盡,酒液暖了喉嚨,心跳卻更快了。
迎親隊伍在房府朱漆大門前停下時,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鬧聲。陳百一等人下馬,陳文自個上前叩門,裡麵卻沒人應。
「裡麵的娘子們聽著!」陳文朝門裡喊,「涇陽伯來娶房家娘子了,快開門!」
門內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想娶我們家奉真姐姐?先答出三個問題!」
「你問!」陳百一朗聲道。
「第一問:我們家小姐最喜歡的花是什麼?」
「海棠!」陳百一幾乎不假思索—去年宴會上,他親眼看見房奉真把落在肩頭的海棠瓣小心拈起來,放進錦囊裡。
「第二問:小姐最擅長的技藝是什麼?」
「古琴!」這個答案是房奉真親自告訴他的,這一年時間倆人鴻雁傳情,自然對於對方的事情極為熟悉。房奉真七歲學琴,能彈《廣陵散》的全本。
「第三問:」門內的聲音頓了頓,帶著點狡黠,「小姐的生辰是哪一天?」
陳百一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對方的生辰正是今日。
「正值當年此時中。」陳百一向著裡麵大聲喊道。
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青年士子站在門內,身後跟著一群穿紅戴綠的小娘子們。他朝陳百一點點頭,語氣溫和:「忠孝,奉真在裡麵梳妝,你隨我來。」
陳百一趕緊行禮說道:「見過兄長。」
此人乃是房玄齡的長子房遺直,為人最是方正。
所以,陳百一也是老老實實的行了一個家禮。
這時候原本堵門的一群小娘子們,也是不斷地打量著陳百一。
這些小娘子,除了房家各房的,還有各姻親家。
陳百一一邊微笑著,一邊跟著房遺直走進內院,繞過栽滿翠竹的迴廊,就看見後院正廳裡站著一群女眷,最中間的錦屏後,隱約能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
「哈哈,忠孝,我就給你帶到這裡了。
至於能不能接到人,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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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遺直說完,便往中院走去。
「兄長————」
陳百一看著與他離開,又看了看那一群想要吃人的娘子們,隻覺得頭皮發麻。
「奉真,出來吧。我來接你了。」
陳百一直接朝著房間裡麵喊道。
其他人見了陳百一這樣,也是笑的東倒西歪。
有幾個膽大的小娘子,湊在夥伴旁邊,學著陳百一的樣子,小聲喊著:「奉真,出來吧。我來接你了。」
一邊學著,一邊把自己笑彎了腰。
這時候陳文從中院趕到了後院,他走到陳百一跟前,小聲說道:「你那大舅哥長了一張老實的臉,最是陰險了。
居然把你直接領到了這裡,還不趕緊跟我去中院。」
陳百一也反應過來了,朝著房奉真閨房的位置大喊道:「奉真啊,你先等會,我先去中院了。」
他這一嗓子直接讓女眷都發現了他的動機,連忙都湧了上來。倆人見狀,立馬抬腿就跑。
到了中堂位置的時候,陳府子弟見了陳百一,立馬將剛剛帶來的大雁塞到了他手裡。
陳百一這纔跟陳文倆人到了中堂。
隻見房玄齡這時候端坐在大堂,見了陳百一進來,還專門坐直了身子。
「小婿見過嶽父。」
他說著,將手上的大雁奉了上去。
房玄齡接過,放在案上,看著陳百一朗聲道:「雁為信禽,終身一偶。今日陳郎娶我女奉真,當如雁一般,不離不棄,相守一生。」
陳百一躬身行禮:「小婿謹記嶽父教誨。」
房玄齡這個時候看了一眼房遺直,說道:「時間不早了,去把奉真接過來吧。」
從後院到中堂這段距離是由孃家兄弟牽著過來的,所以這個重任就留給了房遺直。
聽到這話,房遺直點了點頭,便直接出了大堂。
過了不久,外麵便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大堂一側的錦屏被輕輕拉開,房奉真站在那裡,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金鳳銜珠冠,臉上蒙著一層紅蓋頭。
她的身形纖細,蓋頭下的輪廓卻很柔和,手裡攥著一方繡著鴛鴦的帕子,指尖微微顫抖。
陳百一走上前,按照禮數,遞上一支金簪,輕聲說:「奉真,我來接你了。」
房奉真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侍女上前,把她的手放進陳百一的手裡—她的手很涼,卻很軟。
陳百一握著她的手,隻覺得心裡像揣了一團火,連指尖都熱起來。
這時候,房玄齡的夫人盧夫人也來了,看自家女兒,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娘子,你這是做什麼?
大喜的日子,不要傷心。
「」
這時候,房奉真也走到房玄齡夫妻麵前。
「女兒不孝,惹得母親垂淚。」
說著,她便跪下了,繼續說道:「女兒不孝,感念父母大人18年來的養育之恩。
今日一別,為陳家婦。
不能在父母大人膝前承孝,望父母大人保重身體,務要為兒擔憂。」
說著便蹦蹦蹦的磕了三個頭,兩個貼身丫鬟上前,一左一右的扶起了房奉真。
陳百一也是立馬上前,拱身行禮說道:「小婿見過嶽父嶽母大人。
敢叫大人知道,奉真入我陳家,自當以禮相待,夫妻同心相親相愛,不叫她受絲毫委屈。」
倆人聽到陳百一的保證,心情也算好了不少。
「我兒自此嫁作人婦,當恪守禮節,當記父母言。
一曰順,二曰敬,三曰和。
順則家安,敬則人服,和則福至。他日歸寧,見汝家風整肅,吾輩雖老,亦含笑九泉矣。
所謂持家之道,一則是敬公婆,當晨昏問安,勿違其誌;飲食寒暖,當以親為先。
二則是睦姑嫂,當言語謙和,不爭長短;妯娌相扶,家宅自寧。
三則是勤內政,當紡績炊爨,不怠不惰;倉廩有餘,方為婦德。」
房玄齡語重心長的對自己女兒叮囑著說道。
這時候,盧夫人也擦乾了眼淚,對女兒叮囑說道:「為人妻者,當守婦道,謹言慎行,不越閨範;內外有別,非禮勿視。助夫君勸其向學,戒其驕奢;貧賤不移,患難與共。育子女教以孝悌,導以禮儀;嚴慈相濟,方成棟樑。」
正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房奉真心下悲傷非常,又跪下身來叩拜。
「父母大人養育十八載,今夕一別,女兒心中萬般不捨。」
盧夫人母拭淚,將一塊帕子和銀釧,遞到她手裡。哽咽道:「此帕為娘親手所繡,想爹孃時便看一眼;銀釧是你兒時所戴,莫忘來路。」
「兒謹記父母大人教誨,謹守婦道,勤儉持家,相夫教子。
他日歸寧,定攜夫君子女,再承膝下之歡。」
這時候,房玄齡起身,親手扶起了自己女兒。
然後說道:「夫人莫要傷懷,時辰不早了,該上路了。」
盧夫人猛地也坐起身來,牽著房奉真的袖子,再次叮嚀:「路上小心,到了婆家,常寄書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