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玄武門 餘音將盡
李淵剛剛睡著,突然被宮內那連綿不絕,激盪起伏的山呼聲驚醒。
他猛然起身,側耳一聽,山呼更加清楚。
「反了,反了。
這逆子居然連這麼幾天都等不及了?」
他有些疑惑不解,便直接喊道:「來人。」
何常侍聞言,立馬小跑著過來。 追書神器,.超方便
「陛下。」
「外間何事?」
何常侍不由得搖了搖頭,然後說道:「老奴也是不知,這裡————」
李淵聽到何常侍這話,也是明白他們根本就出不去,哪能知道什麼呢。
「好了,你先下去吧。」
李淵揮了揮手,便一個人發呆去了。
太極殿中,大家激動過後便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
房玄齡要配合李世民調整禁軍和中樞官員,而這些人的履歷檔案關係背景都需要有詳細的瞭解,這就需要調閱大量的材料。
還有全國的政務,如今都是直接送到李世民這裡,他們這些人直接忙成了狗。
陳百一也被直接拉過來,當起了牛馬。
他拿起一份奏表看了起來,原來萬州刺史發現了祥瑞,專門進獻給皇帝陛下的。
雖然對方的奏章寫的辭藻複雜,可是陳百一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所謂的祥瑞,就是一頭會閃閃發光的豬。
陳百一不屑的直接將這奏表放在桌子上,譏諷道:「無能至極。」
「哦,忠孝可是對此祥瑞有其他想法?」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說道:「所謂祥瑞,來源有三。
一為轉移治國焦點,是官員借祥瑞掩蓋行政無能。
二為地方勢力坐大,已經形成了獨立於中央的祥瑞話語體係。
最後為爭奪天象解釋權,衝擊天子權威。」
陳百一說到最後,說的很慢,意味深長,其他人聽了也是一個哆嗦。
什麼叫天象解釋權?這話說的是真大膽啊。
「胡言亂語什麼?
祥瑞之事,自古有之。
朝廷法度對於祥瑞有明確規定。接到祥瑞奏報],朝廷就要登記判定;如果是大瑞需禮部集百官朝賀,上瑞需要宰相奏聞存檔;中、下瑞則戶部登記後銷毀。」
陳百一見有人這樣說,也是不由得冷笑出聲道:「既然都是如此,那又為何要對中、下瑞讓戶部登記後銷毀?畢竟這些都是祥瑞啊。」
「你。」
見他們倆人要吵起來了,大家也都是不約而同地興奮起來。
就在這時候,剛才李世民打發去的禁軍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家丁打扮的人。
陳百一一看就是房府房玄齡的隨從房七石。
「七石。」
「七石。」
房玄齡跟陳百一倆人不由得同時開口,房七石到了這裡頭都沒有敢抬,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這才抬頭看來。
見了房玄齡和陳百一,便趕緊說道:「郎君、姑爺。」
「這兩日,姑爺府上可有訊息傳來?」
聽到房玄齡這話,房七石立刻說道:「恭喜郎君,賀喜姑爺,昨日陳府遣人上府報喜,娘子平安誕下一雙龍鳳胎。」
聽到這話,陳百一連忙上前幾步,直接用手抓住對方的衣袖,說道:「七石,你說的可是真的?」
「姑爺,是真的。
昨天來人,光禮物就帶了整整十大車。
今日裡主母一大早就去了姑爺您府上,小人不敢有絲毫假話。」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鬆開了他的衣袖。
笑著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後轉頭看向房玄齡,興奮地說道:「嶽父大人,您聽到了沒,母子平安,龍鳳胎,哈啊哈哈————」
他說著,便傻笑起來。
房玄齡聽了也是臉上的笑容停不下來,他揮手讓房七石離開。
這時候,李世民開口笑道:「好一個龍鳳胎,這纔是真正的祥瑞。」
隨後他轉頭對著房玄齡跟陳百一說道:「賀喜玄齡,恭喜忠孝。」
其他人也是立馬跟著李世民給兩人恭喜起來。
彷彿因為兩個嬰兒的降臨,沖淡了這玄武門上的血腥味。
李世民甚至更是開口說道:「這是上天給大唐的雙生祥瑞!
著禮部核驗,載入《祥瑞誌》,令涇陽縣令立雙瑞碑,賜帛三十匹,錢三千,羊六十頭,鎏金雙螭乳母鏡、和田陰陽連璧、《道德經》青玉卷。
傳旨,賜名男嬰為陳平安封朝散郎,女嬰為陳平君享縣君俸。」
陳百一聽到李世民這話,雖然對於他給自己兒女起名字這件事很不爽,卻也是立刻躬身行禮。
這一切都看在了封賞的份上了。
要知道朝散郎可是七品上的散官。按照規定他現在四品,他兒子門蔭那也是八品,看來李世民確實是大方的提了一個大品階。
想想這世道也是不公平,他這兒子不成想一出生就是七品官了。
這可是多少官員奮鬥一輩子都升不到的高管啊。
要知道在大唐,這六七品官,纔是各個地方、機構的主要負責人,權力大的很。
殿內一陣熱鬧過後,大家又開始工作。
這會的陳百一雖然歸心似箭,可是被李世民拉著,直接當牛做馬的工作。
六月七日,這一天,早朝剛開始,便正式頒布了冊封李世民為太子儲君的詔書。
李淵臉色平靜,根本就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裴寂由於說了一些不恰當的話,直接被甲士拖了出去,直接看管在府中了。
「諸位愛卿,朕身體抱恙,軍國事務悉委太子處決。
今日這剩下之議程便交給太子了,朕先回甘露殿休息去了。」
李淵看了一眼滿殿的大臣,便緩緩的說道。
說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直接在何常侍的攙扶下離開了。
李世民見了,臉上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朝著李淵的背影行禮喊道:「兒臣恭送陛下,望陛下龍體康健。」
眾人也是反應過來了,立馬齊聲行禮道:「臣等恭送陛下,望陛下龍體康健」
李淵走在前麵,聽到這些人的話,便隻覺得晦氣。
這些人是想要將他給送走啊。
李世民正式拿到授權後,便直接走上禦階,坐在皇位靠下一點的地方,開始了人員調整。
「原秦王府記室參軍房玄齡,任太子左庶子,掌管東宮機要文書。
原秦王府兵曹參軍杜如晦,任太子右庶子,協理東宮政務。
原秦王府功曹參軍長孫無忌,任太子詹事,統管東宮庶務及禁軍排程。
原秦王府統軍尉遲敬德,任右武候大將軍掌控長安城防及禁衛軍。
原雍州治中高士廉,任侍中總領門下省,審核詔令。
尚書右僕射裴寂,保留宰相職權,朝堂無禮暫留待用。
原內史侍郎蕭瑀,任內史令晉升為宰相,主導中書省————」
陳百一原本聽的昏昏沉沉的,結果突然他聽到:「授正議大夫陳百一為中書舍人。」
他不由得一愣,所謂的中書舍人,就是中書省負責起草詔令、侍從、宣旨、
勞問、接納上奏文表,兼管中書省事務的正五品上的官員。
當然了,中書省光是中書舍人就有六人。
掌侍進奏、參議表章、詔旨製敕、璽書冊命、起草進畫的這些職責,根據大家不同能力分派。
中書省的長官為中書令或監,副長官為中書侍郎,三把手就是中書舍人。
陳百一雖說是四品官,可那都是爵位和散官。
而這個中書舍人乃是職官。
職官又稱職事官,職者,執也。
就是具體行使某種權力,施行某些職責的官位。
如中央三省六部官員,地方省府州縣官等。
散官又稱散階,與職官相對,散官不從事具體的任務,而是一種榮譽稱號。
簡單地來說,散官就是相當於享受正處級待遇,而職官是正兒八經的縣長。
按照大唐的規矩,一般情況,職官不會超過散官的品階。
當然了,升官了是另外算的,那時散官也會跟著升的。
這中書舍人說起來,其實就是皇帝的秘書團成員。
中書舍人在中書省掌製誥,多以有文學資望者充任。所以,擔任中書舍人至少是官方對於才華的一種肯定。
今日的朝會氛圍與昨日相比,已經好了很多,至少沒了那股子的殺伐氣。
大家也都看得出來,今日這一切算是塵埃落地的第一步了。
朝會結束後,其他人離開後,李世民將他們這些留在宮裡一直沒有放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諸位愛卿,事發突然,這兩日為了穩定長安,讓大家暫居宮內,也是情非得已————」
李世民巴拉巴拉的說了很多。
最終就是告訴大家,你們可以離開了。出去一口把自己的嘴閉上,不該說的不要說。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敢在這個時候,給自己跟家人找不痛快。
再說了硬骨頭的裴寂被看在家裡呢。
還有一個所謂的硬骨頭還在家寫投名狀呢。
他們剩下的這些人,又沒有什麼利益相關,何必管那些破事。
「郎主,郎主————」
陳百一剛剛走出皇宮,一直守著宮門的張三鼎,不由得哭出了聲來。
「好了,你個憨貨,哭什麼哭?」
陳百一沒好氣地錘了他一拳,然後便罵道:「趕緊給老子駕車,立刻回家。」
「哎,哎。」
張三鼎應著聲,便趕緊趕車。
兩刻鐘後,陳百一已經到了長興坊的府上。
「郎主,您現在可不能進去,老太太說了要把您身上的晦氣去了才讓您進去。」
說話間,有僕人端著一個火盆放到了涇陽伯府的門道裡。
這時候,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還有黃小月以及家中未出嫁的姑姑,以及那三個弟弟和其他的家人們都到了。
一群人在前院站成了兩側,都看著他。
「快,大郎。」
陳百一跨過火盆,這邊往裡麵走去。
「恭迎家主。」
一群人朗聲喊道,讓陳百一都有些不自然。
老太太和江夫人這會看著陳百一都是雙目含淚,雖然黃小月告訴她們陳百一在宮內無事。可是她們就是忍不住的擔心啊。
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是生是死根本就不知道,能不擔心?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快去好好的沐浴一番,將身上的晦氣和這血腥都好好的洗乾淨。」
江夫人說著,對一旁的黃小月喊道:「黃滕快去伺候大郎洗漱。」
黃小月趕緊行禮說道:「是,夫人。」
陳百一隨意的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便直接去洗漱了。
這時候,他洗漱的屋子外麵,一個個丫鬟提著木桶,依次往屋裡走去。
不一會一個大大的木桶,在十幾個丫鬟的努力下,便裝滿了溫熱的水。
「夫君,妾室為你寬衣。」
陳百一沒有拒絕,享受著黃小月的服務。
旁邊還站著的兩個丫頭,一個是房清荷的侍女銀缸,一個則是黃小月的侍女秋香。
這些女子說到底都是他的侍妾,通俗的來說就是通房丫頭。
平日裡沒事暖暖被窩,餵一下水,推一下屁股,清理一下殘局,承擔一下火力。
所以,麵對她們的時候,陳百一是絲毫沒有不好意思。
等到黃小月幫他解決了身上的束縛後,便直接鑽到了水桶裡享受起了這難得的安寧。
他也沒有再搞什麼,就靜靜享受著三人的揉搓與按摩。
三刻鐘後,陳百一這才洗漱結束,換上新衣便往後院走去。
他剛剛到了他母親的院子,一進大堂,便看到祖母老太太也在。
陳百一大步走到屋裡,便直接行禮。
「孫兒拜見祖母、母親大人,孩兒不孝,叫祖母與母親大人擔憂了。」
陳百一說完,便是深深一禮。
「我的兒,快快起來。」
「老身看看,大郎可是有受傷?」
「你這瘦成了什麼模樣。」
倆人不等陳百一說完,便已經開始關心起來。
陳百一笑著說道:「阿婆阿母放心,孩兒一切都好,這幾日無事。」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老太太說著,又對陳百一道:「你就不要呆在老身這裡了。
房娘子昨日平安生產了一對龍鳳胎,你快去看看。
宮裡的事,我們沒敢跟她說,你自個去解釋吧。」
陳百一聽了,便笑著往外走去。
想到自己的一雙兒女,他也是心裡很激動。
走著,腳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