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七年,長安。
太極宮,甘露殿,卯時三刻。
初升的日照才堪堪照到巍峨宮殿的簷角,宮城裡仍還殘留著夜晚的墨色和清冷。
甘露殿裡冇有點燈,黎明前深邃的幽暗,使這座殿宇顯露出平日難能一見的可怖來。
幽暗裡,瑟瑟發抖的宮人們噤若寒蟬。
一聲又一聲的鞭響,在空曠殿宇裡不斷炸響。
「啪!」
「——你這個不爭氣的!」
「啪!」
「——你到底為什麼!」
「啪!」
「——你不是太子嗎!」
「啪!」
「——告訴朕,為什麼!」
「——為什麼要謀反!!」
夾纏了金絲的馬鞭分外沉重,一鞭一鞭,連李承乾身上華麗的太子袍服也被撕扯下來,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李承乾死死咬著牙,不發一聲。
這份硬氣,卻讓正握著馬鞭鞭打他的李世民更加震怒。
這位一手奠定大唐貞觀盛世,以勤於納諫而著稱的仁君,此刻,全不見平日裡的英明模樣。他雙目赤紅,怒髮衝冠。
見李承乾毫無開口的意思,便再度舉起了那柄沉重的纏金馬鞭……
「陛下!」
一道突兀的公鴨嗓子,打斷了李世民正要揮下的馬鞭。一名小黃門顧不上殿內沉重的氣氛,飛奔進了甘露殿。
麵對怒目而視的李世民,他嚇得雙膝一軟,遠遠跪下,連聲音裡都帶了幾分顫抖。
「稟,稟陛下……皇太子長子,皇孫李象殿下求見……」
「不見,滾出去!」李世民不耐煩的揮揮手,話音中儘是難掩的憤怒。
小黃門卻仍猶豫著,冇有馬上動彈。李世民一雙鳳眼輕輕眯起,眼中的憤怒已經化作了殺意。
小黃門隻覺得自己似乎瞬間墜進了冰窖裡,趕忙說道:
「可……可陛下……」
「皇孫……皇孫殿下以劍加頸,聲稱陛下若不見,就立時自刎於殿前……」
這話一出,就連咬著牙緊閉雙目、一副閉目待死模樣的李承乾,都訝然的睜開了雙眼。
李世民目光一凝,想了有一息時間,強壓著怒氣開口道:
「宣!」
小黃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出了甘露殿。
不多時,便有宮人領著一名手持長劍、長劍始終架在脖頸上的少年,走到了甘露殿外。
李世民逼視著這名隨時準備自刎的少年,雙目之中流露出的天子之怒卻是更盛。
殿中宮人們儘皆跪地,兩股戰戰,大氣也不敢喘。
領著李象的宮人更是不敢入殿,遠遠在殿門處,便五體投地的跪倒。
在場,隻餘下殿內的李世民,與殿外的李象二人仍還站著,遠遠隔門對峙。
「這人,就是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亞洲洲長、東半球話事人、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中書令、陝東道大刑台尚書令、益州道刑台尚書令、雍州牧、涼州總管、領右翊衛大將軍、左右武侯大將軍、領十二衛尉大將軍、上柱國、秦王、天策上將、天可汗、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雖說心裡早有準備,但是,看到殿內那個麵沉似水、散發出駭人威勢的李世民,李象仍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他在心中暗暗鼓勁道:
「李世民又如何,不過是一個腐朽封建王朝的統治者!」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錯過這次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