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郎中!」李由連忙呼喊著張尚,「您快來看。」
張尚眉頭一皺,來到李由身旁。
李由當即指著專案上的數字道:「郎中請看,貞觀二年,河南道賑濟蝗災的款項,帳冊記錄撥付十五萬貫。」
「但根據各州縣回報的後續核銷單據計算,許多物資的價格存疑,實際用度甚至可能不足十萬,中間差額高達五萬貫!」
值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沈聰和張山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震驚地望過來。
五萬貫。
這已遠非之前那些幾百上千貫的小問題可比,這可是一條大魚。
張尚麵色沉靜,目光掃過那幾頁關鍵的帳目。
帳目做得頗為巧妙,分散在多個專案之下,若不是細查,很難發現其內在關聯和巨大的總差額。
「速調貞觀二年蝗災前後,所有與河南道錢糧排程、物資採買相關的文書、批票、入庫記錄,一頁都不能少!」
張尚很冷靜,從容不迫的下達指令,彷彿五萬貫的巨虧隻是帳冊上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數字。
很快,相關文書被集中起來。
張尚親自上手,與李由三人一同,將散落在無數卷宗中的碎片資訊,用表格逐一歸類、謄抄、計算。
線索開始一一浮現。
「郎中,你看這幾份採買批票。」沈聰指著一處石料採買批票道,「這批聲稱用於災後重建的木材石料,採買價格高出當時的市價三成不止,但接收倉庫的記錄卻語焉不詳。」
「還有這裡,」張山在一旁補充道,「幾筆數額巨大的民夫僱傭支出,但對應的工程記錄卻找不到,或者規模遠小於支出所需。」
李由則盯著幾份關鍵的審批文書,眉頭緊鎖:「這些款項的最終批覆許可權,似乎超出了當時河南道刺史乃至戶部常規流程,有特批的痕跡。」
「特批?」
張尚注意力被轉移,接過李由手中的文書仔細審視。
「查。」仔細看完文書,張尚言簡意賅,「李由你去查這些特批文書的經手人,用印編號,以及最終的執行情況。」
「沈聰張山,你二人放下其他活,給我一筆一筆對,一文錢一文錢地核,我要看看具體的資料。」
李由、沈聰、張山三人頓時心奮起來。
他們雖然官職不高,但卻是戴胄的心腹,可不怕事。
相反。
事越大,他們反而越興奮。
接下來的幾天,李由幾人瘋狂循著線索追查下去。
貞觀二年的各項採買價格與當時實際市價的對照。
哪些款項用處不明,去處不明。
其中的經辦人又是誰。
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逐漸聯絡起來。
最終,在張尚的整理之下,所有線索同時指向一處地方。
東宮。
當最終的結果躍然於紙上時,張尚卻皺起眉頭。
東宮?
不應該啊。
現在的李承乾才12歲,兩年前更是隻有10歲,先不提他當時的年齡是否會去貪墨,單單他在朝野間的聲望,都不至於為了五萬貫做這種事。
現在的李承乾,可是有著頗識大體,頗能聽斷的美譽,怎麼看都是一位合格的儲君。
並且這個時候的李承乾沒有跛腳,沒有在重壓之下搞同性戀,李泰也還沒有參與進儲君之爭。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穩穩噹噹,完全犯不著去貪墨賑災錢糧!
李由、沈聰、張山三人看著郎中皺眉沉思,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開口。
貪墨之事涉及東宮,可就不是簡單的查帳了。
這是要捅破天的節奏。
「不對。」
張尚忽然開口,打破了值房內的沉默。
李由三人一愣,看向他。
「這五萬貫的虧空,是真的,資料做不了假。」張尚將帳目攤開,「但這些指向東宮的證據,未免來得太容易,太齊全了些。」
「好似唯恐我們因某一處的遺漏查不清楚般。」
李由三人聞言,心頭猛地一凜,再次仔細審視那些證據,果然發現了異樣。
「若是這些證據如此齊全,貞觀二年就應當發現了,何須等到今日才由我等查出?」
雖然有些證據隱藏的深,可那些採買價格高出市價三成、民夫支出遠高於工程規模的問題,在當時隻要稍加核對就應該能發現端倪,而後順藤摸瓜,全然查出。
然而,事實便是直到今日才被張尚幾人翻出。
「郎中,下官還發現了一處疑點。」李由說道。
張尚目光看向他:「說。」
李由便說道:「初時我們對的那些資料很難發現異常,若非我們是帶著目的來查,也無法發現其中的蹊蹺之處。」
「可隻要我們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之處,接下來的證據就像是自動送到手中一般。」
「就像...就像是有人提前為我們鋪好了路,隻等我們找到路口,便能順利地沿著這條路找這個答案。」
沈聰接話道:「的確如此,好似有人故意將路口稍作隱藏,讓我們不至於太輕鬆找到路口,但又不會讓我們錯過這個路口,從而讓我們下意識忽略掉後續道路的過於平坦順暢一事。」
張山也說道:「有人在刻意引導我們查東宮。」
「引導我們查東宮…」張尚重複了一遍,目光變得冷冽,「好一招移花接木,禍水東引。」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堆鐵證如山的證據,半晌後才開口道:「此事暫且到這,你們繼續查其餘帳目。」
張尚倒不是要饒過東宮,而是先放著,等幕後之人浮出水麵,再一起捅出去。
既然有人敢拿東宮出來當擋箭牌,顯然這人並未參與其中,繼續查東宮也查不到此人頭上。
那自己乾脆撇開東宮貪墨一事,繼續追查此人。
你想轉移我的視線,我偏不如你意。
東宮要查。
你,我也要查。
……
此時,趙義綱值房內。
周康正躬身匯報,語氣興奮:「侍郎,度支司那邊,算盤聲停下來了。」
趙義綱冷冷一笑:「看來他們已經查到東宮。」
他略一沉吟,接著道:「去年軍費那樁案子,可以放給他們了。」
「有這兩樁大案壓身,我看他張尚還有什麼餘力,來糾纏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瑣碎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