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長孫沖，他直接是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整整待了一個下午。
一直等到窗外的日光，從明亮之色漸漸變成昏黃之色。
然後，再慢慢的沉下來。
長孫沖一動不動，盯著桌上那張寫滿了字的紙，腦子裡則是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日子的各種事情。
從查稅到造謠。
整整四次！
雖然手段不是很高明，但他自忖，這種手段對付一個酒樓掌櫃卻是足夠了的。
結果，他卻輸了四次。
復盤之後，他就更覺得奇怪了。
那個江寧，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一個區區廚子，憑什麼能得到公主的笑啊。
他都沒有過！
可現在長孫沖忽然覺得，那傢夥……確實是有點東西的。
他沒有背景和靠山，不是自己這種世家子，反而就是靠著自己的那個腦子，一步一步就把他的所有招數都擋了回去。
而且還顯得輕描淡寫的。
甚至，就連那個雍州府的張少尹都去幫他……
長孫沖一想到這，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張懷義是父皇欽點的進士，平時為人低調，而且從不摻和世家的事情。
他跟江寧能有什麼關係？
江寧一個商賈之子……
可他偏偏去那裡吃了一頓飯，還當眾說了那些話。
長孫沖翻來覆去的想。
這種情況下，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陛下知道了。
知道自己對江寧做的事。
所以讓人敲打他。
讓他知道，朕正在看著你呢。
長孫沖後背，忽然就有些發涼，冷汗都浸出來了。
然後，他又想起陛下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尤其是對他們這種後輩，和藹的同時，唯獨隻剩下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他從小就知道，陛下什麼都知道，他隻是不說而已。
和父親一樣，都頗有城府。
那麼現在陛下如果知道了這件事……
自己做的這些，在陛下眼裡算什麼？
爭風吃醋？
還是小肚雞腸？
或者是不堪大用？
長孫沖慢慢攥緊拳頭。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把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壓下去。
還好還好，表麵上，他一直都沒有暴露。
而這幾次出手，他都是通過下麵的人，再經過層層轉手。
反正也查不到他頭上。
就算陛下知道了，也隻是知道這件事，對於陛下來說，這種事情都不值得一提。
就是怕對他的印象會被影響到。
畢竟，自己從小到大的目標就是尚公主，成為駙馬，家裡長輩們也是這麼給他安排的。
他一直也努力的打算成為能讓陛下和父親都滿意的那個人。
可謂是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可現在，這些努力，差點就被一個廚子給毀了。
長孫沖忽然給自己氣笑了，笑容中還有些自嘲和苦澀。
對付一個廚子，還用了這麼多手段。
確實是有點小家子氣的。
他還不如大度點。
反正以後，他終究是要娶公主的。
等那時娶了公主，那江寧又能如何呢？
他一個商賈之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這麼一想，他心裡反而是舒坦了一些。
可喉嚨裡，總是感覺像噎了個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不管了。
他轉過身，吹滅蠟燭，走進了內室。
這一頁，就先讓它翻過去。
不要理會了……
……
另一邊。
醉仙樓這幾日倒是清閑了下來。
客人依舊挺多的，而且生意十分紅火。
那種之前好像是被人盯著，讓人在暗處算計著他的感覺，也逐漸消失了。
江寧正坐在櫃檯後麵，望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熱情招待的夥計們，發了一會兒呆。
正巧阿史那雲從後廚走出來，看見他的那副樣子，就忍不住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江寧搖了搖頭：“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啊，到底是誰在整我來著。”
阿史那雲翻了個白眼，走到他旁邊，靠在櫃檯上：“那你想出來了嗎？”
“沒有。”
江寧嘆了口氣：“起初我以為是哪個同行，可能他眼紅我生意好，就私底下搞點小動作。”
“可後來我又覺得不像。”
“畢竟，這些計謀，雖不高明，但需要很大的能量，畢竟你看哈，他能讓稅吏連著來三次，還能讓那麼多供貨商一夜之間全都給我斷供，後來，又能讓一個謠言，傳遍小半個長安……”
“這可不是一個酒樓掌櫃就能做到的啊。”
他看向阿史那雲，嚴肅開口：“這背後，有高手。”
阿史那雲聞言，覺得很合理，也是眉頭皺了皺：“那你打算怎麼辦？”
江寧無奈的攤了攤手：“不怎麼辦，敵不動，我不動，他要是再動，我也就隻能接招而已，無法反擊。”
阿史那雲就這麼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從來都不怕事。
他的身份雖然卑微，但態度從來不卑不亢！
而且每次出事，他都不慌不忙的，一件一件的慢慢處理。
等處理完了，還是該幹嘛幹嘛，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之前，他被人整了好幾次，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崩潰了。
或者可能到處去求人，找靠山。
他反而倒好，就這麼扛下來了，輕描淡寫的，還反擊得漂漂亮亮的。
阿史那雲突然之前和他不熟的時候，這傢夥就天天團趴在牆頭，偷看她練功，像個登徒子。
那時候，她覺得這人又弱又慫的，還嘴碎。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孱弱無比。
可現在……
她看著江寧的側臉，看著那輪廓，忽然就覺得，這人其實挺厲害的。
比那些有勇無謀的傢夥厲害多了。
“我先走了哈。”她說。
江寧點了點頭，注意力根本沒在她身上，還在那想。
而阿史那雲卻走到後院，隻見趙大和錢二正和往常一樣在劈柴。
她於是便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對了，還有這兩個傢夥，每次出事，他們都能第一時間出現。
這也不是普通的護院能有的反應啊。
這兩人，到底什麼來頭？
不過她一直沒問這個問題。
因為她知道，問了，他們也不會說。
不過她倒是發現了，江寧身邊的這些人，都不簡單。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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