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
長安城裡大雪紛飛。
各坊的街道上,很快就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行人們裹緊了厚袍子,縮著脖子匆匆而過。
武士彠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的雪,又放下。
從利州到長安,走了大半個月。
奉旨入京麵聖,領新旨意,再赴荊州上任。
這是規矩,包括他在內,任何地方大員的調任都得走這一遭。
隻是這一趟,把家眷也帶來了。
他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夫人和女兒,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妻女很早就想來長安長見識,但奈何他公務繁忙,如今在京中這段日子,怕是不能好好陪她們。
好在,武家在長安有府邸,也有一些親戚,不至於讓她們母女倆孤零零的。
“老爺,您忙您的。”
夫人楊氏溫聲道:“我和元華在京中有地方住,不用擔心。”
武士彠點點頭,又看向女兒。
武元華今年八歲,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正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爹,外麵好多雪呀!”
武士彠笑了笑:“嗬嗬,長安比利州冷,出門多穿些,彆受了風寒。”
武元華點點頭,又繼續看雪。
馬車轔轔向前,駛入武府在長安的宅邸。
……
而接下來的幾日,武元華悶壞了。
父親天天去衙門,母親忙著拜訪親戚。
府裡雖然寬敞,但冇人和她玩。
更彆說有什麼同齡人了。
她就算想出去,下人們也不敢帶。
武元華不甘心,就鬨了幾次,母親終於鬆了口。
這日,楊氏帶著她去城外寺廟上香。
回來的時候,馬車路過西市。
武元華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熱鬨的街市,眼睛亮亮的。
“娘,這裡好多人!”
楊氏往外看了一眼,冇說話。
武元華摸了摸肚子,小聲道:“娘,我餓了。”
楊氏看著她,一臉和藹。
武元華繼續道:“家裡的飯菜都吃膩了,咱們在外麵吃一頓好不好?”
楊氏想了想,點了點頭,今日就隻好滿足一下這丫頭了。
要不然回去又得鬨著。
她掀開簾子,對車伕道:“這附近可有好些的酒樓?”
車伕想了想,回道:“夫人,前麵有家醉仙樓,聽說生意極好,是西市最火的館子。”
楊氏點點頭:“就去那兒。”
馬車很快就在醉仙樓的門口停下。
楊氏帶著武元華下車,正要往裡走,武元華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隻見醉仙樓的門口,立著一塊牌子,上麵還寫著幾個字。
“香皂,一百文一塊。”
武元華有些詫異,歪著頭看了半天,扯了扯母親的袖子。
“娘,什麼是香皂?”
楊氏看了一眼,她也不是很明白。
畢竟,她們並不在長安,長安流行的東西,她們並不知道。
以前,基本上都是在長安流行了兩三年的東西,才逐漸的在外麵的州府流行起來。
就比如楊氏現在用的首飾,就是兩三年前長安流行用的。
從現在來看,反而是過時了。
武元華又問:“能洗臉洗手的那種皂?一百文一塊,好貴啊。”
楊氏笑了笑,拉著她往裡走:“先進去吃飯,一會兒問問夥計。”
兩人進了店,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兩位客官,裡邊請!二樓還有雅間,清淨些。”
楊氏點點頭,跟著夥計上了二樓。
雅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戶臨街,能看見外麵紛紛揚揚的雪。
楊氏點了幾個清淡的小菜,又想起門口那塊牌子,便問道:“夥計,你們門口那牌子上的香皂,是什麼東西?”
夥計笑了:“夫人有所不知,那香皂是咱們隔壁皂坊出的,用來洗臉洗手,洗完之後身上香香的,滑滑的。”
“長安城裡的富家小姐夫人們,現在都搶著買呢。”
武元華眼睛亮了:“娘,我想要!”
楊氏看她一眼,又問道:“現在能買嗎?”
夥計搖頭:“實在不巧,今天的香皂一早就賣完了。”
“夫人要是想要,得提前訂。”
楊氏挑眉:“提前多久?”
夥計想了想:“少說也得十來天。”
“現在排隊的人多,供不上。”
武元華小臉垮下來。
楊氏卻來了興趣。
這麼搶手的東西,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好。
“那就給我家訂上。”
夥計笑道:“一百文一塊,夫人要多少?”
楊氏想了想:“先訂十塊吧。”
夥計應下,又問道:“得嘞,敢問夫人貴姓?小的好記上。”
楊氏淡淡道:“武,我家老爺是當朝荊州大都督武士彠,現奉旨入京。”
夥計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原來是武夫人!”
“失敬失敬!小的這就去記,回頭遞到皂坊那邊。”
楊氏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不多時,菜上來了。
楊氏點的都是清淡小菜。
清炒菘菜、蒜蓉豆苗、醬燒豆腐,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至於火鍋,她看了彆的桌在吃。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看起來也太狼狽了。
不符合她們家的身份。
武元華夾了一筷子菘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娘!這個好吃!”
楊氏也嚐了一口,點點頭。
確實好吃。
菘菜清甜,蒜香恰到好處,火候掌握得極好,不像尋常酒樓那樣軟塌塌的。
豆腐更是絕,醬汁入味,外焦裡嫩。
她又喝了一口雞湯,雞湯清亮,但滋味濃鬱,暖洋洋地從喉嚨滑下去。
楊氏放下勺子,有些意外。
她吃過不少名樓大館,宮裡的宴席也見識過。
可這樣清爽又有味的家常菜,倒是不多見。
這是怎麼做的?
和尋常做法反倒不同。
武元華卻已經在埋頭吃了,小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娘,這家菜真好吃!”
楊氏笑了:“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武元華嚥下一口,忽然問:“娘,咱們以後還能來嗎?”
楊氏想了想,點了點頭。
“想來就來。”
武元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而與此同時。
夥計退了出去,關上門時,多看了一眼那對母女。
武士彠的夫人。
他記下了麵貌,因為這可是貴客。
下樓之後,他就徑直找到了一個管事的,把話遞了過去。
“荊州大都督武士彠的夫人,訂了十塊香皂。”
管事的點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武士彠,十塊。”
然後把本子收好,等著晚上送去皂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