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的研究,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坎坷。
她按照江寧說的方法,先買了酒,把花瓣泡進去。
泡了三天,聞了聞,確實有香味了。
她興奮地把酒倒進皂液裡,攪了半天,倒進模子裡等著凝固。
第二天一看,皂倒是成型了,但上麵漂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
她端著那塊皂去找江寧。
江寧看了一眼,問:“花瓣撈出來了嗎?”
阿史那雲一愣。
江寧歎了口氣:“花瓣泡完酒,要把花瓣撈出來,隻用酒,你把花瓣一起倒進去了?”
阿史那雲臉紅了。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第二次,她記得撈花瓣了。
但卻忘了過濾,酒裡還有細碎的花渣,做出來的皂上麵全是黑點點。
江寧看了一眼:“下次記得過濾一下。”
阿史那雲點點頭,回去繼續。
第三次,過濾了,酒也清了,皂也成形了。
但聞起來香味很淡,幾乎聞不到。
阿史那雲有些沮喪。
江寧接過來聞了聞,想了想:“花瓣放少了,或者酒放多了。”
阿史那雲咬著唇,不說話。
江寧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這才幾次?繼續試。”
阿史那雲抬起頭,有些冇信心。
江寧拍拍她肩膀:“慢慢來,我幫你。”
第四次,她加大了花瓣的量,減少了酒的用量。
過濾得乾乾淨淨,皂也做得漂漂亮亮。
脫模之後,一股淡淡的香味飄出來,不濃,但很清新。
阿史那雲捧著那塊皂,看了又看,聞了又聞。
她跑到後院,找到正在教米莎說話的江寧。
“成了!”
江寧接過皂,聞了聞,點點頭:“嗯,確實成了。”
阿史那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米莎湊過來,聞了聞那塊皂,驚訝無比。
“香!香!”
娜紮也走過來,接過皂,聞了聞,難得地露出笑容:“的確很好聞。”
阿史那雲得意極了。
江寧看著那塊皂,腦子裡開始轉起來。
“成本多少?”他問。
阿史那雲一愣:“成本?”
江寧點頭:“就比如油、堿、酒、花瓣這些,加起來多少錢?”
阿史那雲撓撓頭,她還真冇算過。
江寧帶著她回到屋裡,拿出紙筆,一項一項給她算。
“油多少錢一斤,能做多少塊皂,堿多少錢,酒多少錢,花瓣是自己摘的還是買的……”
算到最後,得出一個數。
一塊皂的成本,大概二十文。
江寧又問:“你覺得這玩意兒,能賣多少錢?”
阿史那雲想了想:“五十文?”
江寧搖搖頭:“太便宜了。”
他指著那塊皂:“你聞聞,這東西香不香?”
阿史那雲點頭。
“洗得乾淨不乾淨?”
阿史那雲又點頭。
“洗完皮膚滑不滑?”
阿史那雲想了想,點頭。
江寧笑了:“那就賣一百文。”
阿史那雲愣住了。
“一百文?!”
江寧笑道:“那些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們,缺這一百文?”
“她們在乎的是東西好不好,稀不稀罕。”
“你這香皂,整個長安獨一份!”
“一百文,她們搶著買。”
阿史那雲張了張嘴,真的會嗎?
隻聽江寧繼續道:“而且這玩意兒是消耗品,用完了就得買,隻要東西好,就不愁冇銷路。”
“可唯一的問題是,你供應得上嗎?”
阿史那雲眨眨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寧看著她那副懵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樣,我給你把路鋪好。”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起來。
“你先租個小院子,當皂坊,買幾個能乾活的人,你教她們做。”
“原料,油和堿可以固定幾家供貨,談好價格,按月結賬。”
“花瓣,可以跟城外花農簽協議,讓他們定期送。”
“做出來的皂,先給你在錦繡樓跳舞認識的那些熟人試用,她們若是覺得好,自然會幫你傳。”
“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新鮮玩意兒。”
“等名氣打出去了,你就可以跟胭脂鋪或者布莊合作了,放在她們店裡寄賣。”
“賣出去就收分成,賣不出去,也不占你的本錢。”
阿史那雲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麼複雜?”
江寧看著她,認真道:“做生意,就是這樣,這還是簡單的。”
阿史那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呢?”
江寧一愣。
阿史那雲看著他:“你幫我這麼多,你想要什麼?”
江寧想了想,笑道:“我嘛,入個股就行。”
阿史那雲眨眨眼:“入股?”
江寧點頭:“就是你賺了錢,分我一份,不用多,一成兩成都行,我就想躺著賺你的錢。”
阿史那雲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平時不一樣,帶著點狡黠,也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好。”
“如果真能做起來,我就讓你入股。”
江寧點點頭,忽然覺得,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旁邊的米莎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是跟著傻笑。
接下來的日子。
阿史那雲忙得腳不沾地。
她租了一個小院子,就在醉仙樓後街,走路不到一炷香。
買了三個能乾的婦人,手把手教她們做皂。
原料的事,江寧幫她談了幾家。
油坊的老闆是個實在人,聽說她要長期供貨,給了個優惠價。
堿鋪的掌櫃起初不樂意賒賬,還是江寧這位大老闆出麵,說了幾句好話,他這才鬆了口。
花農那邊最順利,一聽要定期收花,高興得差點給江寧磕頭。
阿史那雲每天就是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
這天,她去了錦繡樓。
老闆娘姓柳,三十出頭,風韻猶存,是阿史那雲在長安為數不多的朋友。
當初阿史那雲剛來長安的時候,柳娘子幫了她不少忙。
阿史那雲把香皂拿出來,遞給柳娘子。
柳娘子接過來,聞了聞,眼睛頓時一亮,驚訝起來。
“這是什麼?”
阿史那雲得意道:“香皂,我自己做的。”
柳娘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聞了聞,點點頭:“好東西。”
阿史那雲趁機把江寧教她的那些話說了出來。
比如成本多少,打算賣多少,怎麼賣等等……
柳娘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阿史那雲臉微微紅了一下:“呃,一個朋友教的。”
柳娘子看著她那副樣子,笑意更深了。
她也冇猶豫,直接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錢袋,遞給阿史那雲。
“這五十兩,算我入股。”
阿史那雲愣住了。
柳娘子拍拍她手:“彆愣著,這香皂要是能做出來,肯定有人買。”
“我在長安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到時候幫你介紹幾個大主顧,不用你操心。”
阿史那雲捧著那袋銀子,眼眶有些發熱!
“柳姐……”
柳娘子擺擺手:“行了行了,回去忙你的吧,做成了記得給我送幾塊。”
阿史那雲用力點頭。
出了錦繡樓,她抱著那袋銀子,站在街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跑回醉仙樓,找到正在後院曬太陽的江寧。
“你看!”
她把錢袋舉到他麵前。
江寧接過來,掂了掂,打開一看,有些驚訝。
“柳娘子投的?”
阿史那雲重重點頭。
江寧把錢袋還給她,靠在椅子上,慢悠悠道:“這下底氣足了吧?”
阿史卻看著江寧,忽然湊近了些。
“江寧,謝謝你。”
江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躲了躲。
阿史那雲卻冇躲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
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你說入股的事……”
江寧喉結動了動:“嗯?”
阿史那雲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幾分促狹。
“等我賺了錢,讓你入。”
說完,她轉身跑了。
江寧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旁邊米莎湊過來,盯著他看了半天。
“江寧,臉紅?”
江寧乾咳一聲,站起身,一臉不苟言笑:“太陽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