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鎮很小。
小到整個鎮子，連堵像樣的城牆都沒有。
圍在鎮子外邊的，隻有一些陳舊的柵欄，以及低矮的土圍，更不用說什麼城門，護城河了。
當然，也正因為如此，那晚的陳大凡，才能輕易的在深夜出鎮而去。
留在鎮子裡的蕭寒一行人在等陳大凡。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兩天。
直到第三天傍晚，鎮子北麵的大道上，才隱隱傳來一陣奔雷般的馬蹄聲。
“咦？啥動靜？”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擺在鎮口的一處茶攤老漢。
眼看暮色將至，這位老漢正低頭收拾著自家的鋪子，將挑來的清水倒掉，結果突的發現木桶裡本該平靜的清水，竟漸漸蕩起一圈圈漣漪。
不明所以的老漢抬頭，往遠處大道上一看，這才發現：自道路儘頭，竟然有一大股滾滾揚塵，正如一條過境蒼龍般，飛速朝這邊靠近！
“這是，賊人？！賊人來鎮裡劫掠了！”
望著那衝天而起的煙塵，茶攤老漢的一雙老眼驀然睜大！
記憶中，隋末亂世，匪人攻城洗劫的畫麵，瞬間都躍入了他的腦海，讓老人渾身的血液都變得冰涼透骨。
“不，不好了！賊人來了，快，快逃啊！”
終於，一聲歇斯裡地的尖叫，徹底打破了十方鎮傍晚的安寧！
驚慌，在百姓間迅速蔓延！
來不及探查緣由，鎮子裡數不清的住戶，商賈，全都驚慌的衝出家門，在鎮子當中奔跑，大街小巷間，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模樣！
等混亂蔓延過蕭寒他們住的客棧。
得到訊息，蕭寒等人跑出客棧一看，卻發現外麵早就已經是狼藉一片。
鍋碗瓢盆，扔的街麵上到處都是，那些百姓攜家帶口，正逃難一般倉皇亂跑，沒人管的公雞，圈裡養的鴨子，如今都在街頭撒歡般的到處撲騰。
“這……”
眼睜睜看著一位少婦光著腳，從眼前衝過，蕭寒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無他，隻因為這位頗有點姿色的少婦，剛剛一定是在洗澡，這時候竟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隻隨便裹了一層紗絹就跑了出來。
那從紗絹下隱約透出的春光，看的蕭寒和小東等人眼都直了！
至於愣子，他更加不堪！
兩行鼻血正如小溪般，順著人中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的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你們在看什麼！”
身旁，突然傳來薛盼慍怒的嬌喝！
蕭寒和小東聽了，立刻身子一震，齊齊將目光從已經跑遠的女子身上收回。
而愣子還在那呆呆發傻，結果卻被蕭寒一巴掌扇在後腦勺上，疼的他立刻捂著腦袋，慘叫一聲，蹲在了地上，再不敢多看。
“沒，沒看什麼……”扇完愣子的蕭寒立刻心虛的左顧右盼：“小東，你剛剛聽到那些人喊什麼了沒有？”
“喊什麼沒聽到，看倒是看到了，真白！”
小東嚥了口唾沫，心中如此想到，但嘴裡卻是在說：“沒聽清楚，他們喊的都是方言，聽不大懂。”
“會不會是外麵出了什麼大事？”
作為同行出來的甲一，卻並沒有被美色所誘，他此時正站在客棧門口，神情嚴肅的看著那些快速跑遠的百姓對蕭寒道：“我們要不要也先離開這裡？免得出什麼危險？”
“不必！”
蕭寒收攝心神，想了想後，還是搖頭道：“這裡是中原腹地，周圍都是通州大邑，出不了什麼亂子！讓人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即可。”
“喏！”
事實證明，蕭寒猜的果然沒錯，甲四才剛剛離開一會，就匆匆竄了回來。
隻見他滿臉古怪，伸手指了指北邊對蕭寒道：“公子，好像是陳大凡回來了！”
“哦？”
蕭寒聞言一愣，正詫異陳大凡回來，甲四怎麼這般神情，耳邊就傳來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
下一秒，自衚衕拐角處，就衝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看那高大壯實如黑鐵塔一般的模樣，不是前幾天離開的陳大凡，又是哪位？
不過，與前幾日還精神抖擻不同。
隻短短三天不見，陳大凡卻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嘴唇乾裂，麵色晦暗，濃重的黑眼圈後，是一雙布滿血色的眼睛。
“侯爺！”
騎馬衝至蕭寒身前，陳大凡機械版的從馬上翻了下來，也不顧之前不準喊破蕭寒身份的規矩，直挺挺的單膝跪了下來。
“將軍！”
“大人！”
而就在陳大凡單膝下跪的時候，又是好幾匹戰馬順著衚衕衝了進來！
這些戰馬背上坐著的，全都是壯碩漢子！
他們一個個麵容凶悍，身材魁梧，就連騎馬的動作，都有些整齊劃一，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但有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樣的一群蠻橫漢子，身上穿的，竟然全都是寬大的袍子。
寬大的袍子套在他們的身上，遮去了裡麵的鎧甲，卻更顯得這打扮不倫不類。
就像，就像是猛張飛穿著一套學生儒杉般，怎麼看，怎麼彆扭。
“還不拜見侯爺！”
見到身後追隨而來的漢子衝來，陳大凡立即厲聲冷喝。
“侯爺？”
“真的是侯爺！”
聽到陳大凡的喊聲，那些人猛的朝客棧台階上的蕭寒看來，等其中幾個人看清蕭寒的模樣後，立刻激動的大吼一聲，麻溜的翻身下馬，衝過來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侯爺！真的是你！俺還以為陳大哥在誆我們！”
“我，我是小黃啊！侯爺您還記得我不？當初在草原上，您還跟俺一起喝過羊湯。”
“還有俺！還有俺！俺也一樣！”
或許是這次陳大凡帶來的，都是曾經去過吐穀渾的那些人，所以來的這些臉，蕭寒都覺得有些眼熟。
當然，這裡麵最為眼熟的，還是前些天，在長汀寨崔地主家裡，曾經被他們挾持為人質的龐副手。
多日未見，這位龐副手身形還跟當初一樣。
隻是他這次在蕭寒麵前，再也不是以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了，而是一副透著諂媚，討好，懼怕等種種情緒糅合的一副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