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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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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跳著昏黃的光,鋪滿老舊宣紙試卷,筆尖摩擦紙麵的細碎聲響,裹著考場裏沉悶的氣息,漫在每一寸空氣裡。貞曉兕攥著筆的指節早已泛白,指尖微微發顫,筆尖在紙頁上拖出的墨線都帶著幾分虛浮,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裏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氣力,連最基礎的知識點回想起來,都隔著一層厚重的霧。

試卷做到第一百五十九題,她的筆尖猛地頓住,墨點在“退行”兩個字上,緩緩暈開一小團深色。

題目清晰地印在眼前:“當一個人的心理能量耗盡時,最可能出現的防禦機製是:A.退行B.投射C.反向形成D.合理化。”

她死死盯著“退行”二字,眼前的燭光忽然開始晃動,不是燭火本身在搖曳,是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整個身子都跟著發飄,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瞬間裹住了她,後背沁出一層薄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抽走。

蕭宸坐在她斜後方,幾乎是在她筆尖頓住的同一瞬,便察覺到不對勁,身形一動就要起身。可夏林煜離得更近,幾乎是下意識地跨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椅背,指節微微發力,生怕她直接栽倒在地。

“曉兕?”夏林煜的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目光緊緊鎖在她蒼白的臉上。

貞曉兕張了張嘴,想擠出一句“我沒事”,可話音出口的剎那,徹底變了調。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沉穩,隻剩細弱綿軟的氣音,吐字含糊,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滯澀,像三歲稚童剛學說話那般,笨拙又脆弱。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瞳孔微微一縮。身上的衣袍袖子驟然變長,小手縮在裏麵,指尖根本夠不到袖口;胸前那枚貼身掛著的鎖,從衣領裡滑出來,垂在衣襟上,看著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圈——不是鎖變大了,是她的骨架驟然縮小,整個人瞬間退成了三歲孩童的模樣。

蕭宸快步走到近前,盯著眼前小小的身影,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氣音,不是失態的咒罵,是壓抑了許久的心疼與無奈:“又來了。”他太清楚這狀況,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心理能量徹底透支,再無半分支撐。

夏林煜愣了短短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動作極快地解下身上的外袍,側身擋住周圍旁人的視線,將寬大的素色袍子兜頭兜腦裹在貞曉兕身上。袍子太大太長,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裹住,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眼底裹著三分茫然,三分委屈,還有四分藏不住的倔強,分明是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卻偏偏不肯承認、不肯示弱。

蕭宸垂眸看著她,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底漫開一絲極淡的、藏得很深的暖意,沒有笑出聲,可那眼底的溫柔,比直白的笑意更讓她覺得氣惱。

貞曉兕——此刻的貞曉兕寶寶,瞪著圓眼睛狠狠看向他,小眉頭皺著,無聲地控訴:不許笑。

蕭宸收了眼底的淺笑意,卻沒移開目光,就那樣靜靜看著她,滿是縱容。

“是能量徹底耗盡了。”夏林煜蹲下身,輕輕攏了攏裹著她的袍角,把人裹得更緊,語氣裡滿是心疼,“昨天夜裏那枚心鎖亮得太久,耗了大半元氣,今天又悶頭做了一整天試卷,她這身子本就特殊,根本撐不住這般透支。”

貞曉兕寶寶抿著小嘴,想反駁,可聲帶還沒恢復,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用眼睛狠狠瞪他,滿是不服氣:什麼叫“這身子”?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

夏林煜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心思,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頭頂,語氣溫柔:“我知道,我明白。但你現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硬撐了。”

貞曉兕寶寶偏頭躲開他的手,小身子微微扭了扭,滿臉抗拒。她最討厭被人當成小孩子摸頭,哪怕此刻自己真的是孩童模樣,骨子裏的驕傲也不允許。

蕭宸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見她仰著小腦袋,眼神倔強地和自己對視,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三秒鐘後,他緩緩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視,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語氣平穩又溫和:“餓不餓?”

貞曉兕寶寶愣了一下,小臉上的茫然更濃。

“你每次變成這樣,醒過來之後都會餓。”蕭宸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裏帶著隻有他才懂的熟稔,“上次在校場,你縮在草垛裡睡了整整一下午,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奶聲奶氣喊著要吃糖。”

貞曉兕寶寶的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小腦袋微微低下,又猛地抬起來瞪他,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夏林煜看向蕭宸,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你之前見過她這般模樣?”

“見過。”蕭宸點頭,語氣平淡,卻藏著三年的牽掛,“她這個癥結,從小就有。小時候家裏人說她是‘魂體不穩,精氣不夠用’,睡一覺,吃口熱乎甜軟的東西,緩一緩就會好轉。”

說著,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用油紙細細包著,邊角已經微微軟化,帶著貼身存放的溫度,顯然是揣在懷裏很久了,時刻備著。

是一塊飴糖,正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口味。

貞曉兕寶寶盯著那塊飴糖,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心裏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伸出短短的小手,踮著腳尖想去接,小短手晃悠悠的,滿是期待。

蕭宸卻沒有直接遞給她,指尖緩緩剝開糖紙,露出裏麵軟糯的糖塊,遞到她嘴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張嘴。”

貞曉兕寶寶又瞪了他一眼,小脾氣上來,可肚子裏的餓意和舌尖對甜味的渴望,終究壓過了倔強。三秒後,她乖乖張開小嘴,含住了糖塊。

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軟糯香甜,暖到心底,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小臉上的緊繃漸漸散去,隻剩滿足。

夏林煜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底漫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看向蕭宸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瞭然,輕聲開口:“蕭將軍,你竟隨身帶著飴糖?”

蕭宸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貞曉兕鼓起的小腮幫子上,語氣平淡,卻字字篤定:“她需要。”

隻有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可夏林煜瞬間懂了。這三年,蕭宸每一次牽掛她、念著她的時候,都會備好這樣一塊糖,靜靜等著她能量耗盡的時刻,等著她變回這個需要人嗬護、需要人投喂的小小模樣,這份沉默的守護,早已刻進了日常裡。

貞曉兕寶寶含著糖,眼眶更熱了,卻不是單純的感動。是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餓極了,餓得彷彿能啃下眼前的整張桌子,小肚子空空蕩蕩,不停叫喚。

她伸出小短手,直直指向桌角的點心盤,眼神直白又急切。

蕭宸起身就要去拿,夏林煜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輕聲道:“我來。”他起身端起點心盤,重新蹲回貞曉兕麵前,細心挑了一塊軟糯的桂花糕,遞到她嘴邊,動作輕柔,生怕碰疼了她。

貞曉兕寶寶看看左邊的蕭宸,又看看右邊的夏林煜,小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一個富甲一方的首富,此刻都蹲在地上,圍著她這個三歲模樣的小娃娃,一個喂糖,一個喂糕,而她穿著寬大的成人外袍,坐在考場的地麵上,被兩人這般小心翼翼嗬護著,畫麵說不出的怪異,又藏著說不出的溫暖。

後桌一直埋頭做題的考生,終究忍不住抬了抬頭,飛快掃了一眼這邊,又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心裏卻已經默默盤算著,這般考場異事,回頭定要寫進《京城異聞錄》裏,定是一段奇談。

貞曉兕寶寶咬了一口桂花糕,軟糯香甜,滿口桂花香,好吃得讓她暫時忘了所有煩惱。可沒過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試卷,還有三十幾道題沒有做完,她不能就這麼停下。

她伸出小手指,直直指向桌上的試卷,小眉頭皺著,滿是堅持。

蕭宸一眼看懂:“你還想繼續做題?”

貞曉兕寶寶用力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倔強不減分毫。

夏林煜忍不住皺眉,語氣帶著勸阻:“你現在這個狀態,筆都握不住,怎麼做題?根本撐不住的。”

貞曉兕寶寶瞪著他,小眼神格外堅定,彷彿在說:我雖然身子小了,可腦子還清醒,嘴還能用,我可以說答案,你們幫我寫。

夏林煜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蕭宸已經起身,拿起她的試卷,輕輕鋪在她麵前的地麵上,又取來一支蘸好墨的筆,遞到她小小的手裏。筆桿比她的手指還要粗,她攥在手裏,像握著一根小木棍,搖搖晃晃的,可她還是倔強地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看題,眼神專註,絲毫沒有孩童的懵懂散漫。

第一百六十題:“在艾裡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中,幼兒期(1-3歲)的主要衝突是:A.信任對不信任B.自主對羞怯C.主動對內疚D.勤奮對自卑。”

貞曉兕寶寶想也不想,小小的指頭穩穩點在選項B上,沒有半分猶豫。

蕭宸拿起筆,穩穩替她填上答案,動作嫻熟又配合。

夏林煜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輕聲問:“你怎麼確定選B?”

貞曉兕寶寶抬頭看他,圓眼睛裏滿是篤定,眼神清晰地寫著:我隻是身體退行了,心智絲毫沒有退化,這些理論我爛熟於心。

夏林煜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短,卻格外真切,沒有半分戲謔,隻有滿滿的認可。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軟發,語氣帶著讚許:“好,我們貞曉兕,不管變成什麼模樣,都是最聰明的。”

貞曉兕寶寶偏頭想躲開,卻沒躲開,小臉上帶著幾分不情願,卻沒有再瞪他,算是預設了這份溫柔。

蕭宸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把下一道題鋪平,靜靜等著她的小指頭點下答案,全程配合,毫無怨言。

燭火依舊輕輕搖曳,三個人圍著一張攤在地上的試卷,孩童指題,將軍書寫,首富在旁靜靜守候,畫麵安靜又溫暖,考場裏的沉悶氣息,彷彿都被這一隅的溫柔驅散。後桌的考生終究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隨即飛快低頭,筆下的字跡都快了幾分,生怕忘了這一幕奇景。

貞曉兕做到第一百六十五題的時候,眼皮開始不停打架,濃濃的倦意裹住了她。飴糖的甜味早已散去,桂花糕的暖意也漸漸淡了,透支的能量依舊沒有回補,身子軟得厲害。她的小指頭點在試捲上,微微一歪,點在了A和B兩個選項中間,沒了力氣。

蕭宸低頭看了看試卷,輕聲問:“選哪個?”

沒有任何回應。

他抬頭看去,貞曉兕寶寶已經靠在他的膝蓋上,沉沉睡著了。小小的臉埋在寬大的袍子裏,睫毛纖長,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胸前那枚鎖從衣領裡滑出來,灰白溫潤,安安靜靜垂著,像一隻沉睡的眼,斂盡了所有波瀾。

夏林煜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很久,燭火映在他眼底,神色複雜。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吵醒熟睡的人:“蕭將軍。”

“嗯。”蕭宸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始終落在膝上的小臉上,動作輕柔,不敢有半分晃動。

“你有沒有想過,她這般頻繁精氣耗盡、身體退行,根本不是單純的魂體不穩,是那枚鎖在吸她的能量,一點點耗著她的生機?”夏林煜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沉重,字字清晰。

蕭宸沒有說話,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隱忍的疼。

“筠曉築的魂魄,就附著在這枚鎖上,三百年的執念不散,靠著她這個活人的精氣維繫,才能一直留存。”夏林煜繼續輕聲說,語氣裡滿是不忍,“每一次鎖亮,每一次異動,都是她在用自己的命,餵養那段沉在歲月裡的歷史,守護那些逝去的人。”

蕭宸緩緩低下頭,看著貞曉兕恬靜的睡顏,聲音低沉沙啞:“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由著她去落雁穀?那地方本就兇險,鎖與她牽絆太深,去了隻會耗得更狠。”夏林煜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還有幾分責備。

蕭宸抬起頭,看向夏林煜,目光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是她自己要去。”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撥開貞曉兕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她從小就是這般性子,看著綿軟,骨子裏的骨頭比誰都硬,比誰都有擔當。你以為她不知道這鎖在吸她的精氣?她比誰都清楚,可她還是要執意去落雁穀,執意要推開那扇門。”

“因為她覺得,筠曉築值得,那些沉在雲夢澤底、苦了一輩子的女子,都值得。值得她耗盡心神,值得她拚盡全力,給她們一個了斷。”

夏林煜徹底沉默了,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隻剩滿心的動容與敬重。

燭光靜靜搖曳,兩個男子守著這小小的熟睡身影,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裡隻剩安靜的守護,與沉甸甸的宿命感。

睡夢中的貞曉兕,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陷入了綿長的夢境。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扇老舊的木門前,門板斑駁,木紋裡嵌著三百年的歲月痕跡,厚重又滄桑。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緩慢,卻格外執著,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她伸出手,想去拉開門閂,推開那扇門,可她的手太小太短,根本夠不到高高的門閂,急得鼻尖冒汗。

就在這時,身後伸來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抱住了她,懷抱暖得不像話,還帶著淡淡的飴糖甜味,安心又踏實。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輕柔又包容:“不急,慢慢來,等你長大,等你攢夠力氣。”

貞曉兕緩緩回頭,看見一張溫婉的臉,眉眼柔和,那是筠曉築。可筠曉築的眼底,偏偏映著她自己的影子,兩個身影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像是跨越了三百年的靈魂牽絆。

筠曉築看著她,眉眼溫柔:“我們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再多等這一時半刻,你不用逼自己太緊。”

貞曉兕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筠曉築伸出手,輕輕按在她心口的鎖上,那枚一直灰白的鎖,瞬間泛起溫潤的光,不熾熱,不刺眼,軟乎乎的,暖得像母親的手心,撫平了所有不安與疲憊。

“睡吧,好好睡一覺。”筠曉築的聲音輕輕的,“醒過來,就有滿滿的力氣了。”

貞曉兕閉上雙眼,徹底陷入安穩的沉睡。

考場裏,蕭宸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人兒,用外袍把人裹得更嚴實,生怕她著涼。

夏林煜起身跟在一旁,輕聲問:“去哪兒?”

“隔壁茶室,有軟榻,讓她好好睡一會兒,這裏太吵。”蕭宸的腳步放得極輕,語氣裡滿是嗬護。

夏林煜點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試捲上,剩下二十道題未完成,他沉聲開口:“還剩二十道,我來做。她的知識點脈絡,我懂,字跡我也能模仿得像。”

蕭宸轉頭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訝異:“你?”

“我也曾考過科舉,這類策論與學識考題,我懂。”夏林煜坐下,拿起筆,指尖落在試捲上,語氣篤定,“更何況,她的心思,她的答題邏輯,我看得明白。”

蕭宸沒有再多說,抱著貞曉兕轉身走出考場,腳步平穩,一路走到隔壁茶室,輕輕將她放在軟榻上,細心蓋好薄毯,不讓一絲風漏進去。

燭光從門縫裏透進來,落在她恬靜的小臉上,柔和又溫暖。

蕭宸坐在榻邊,靜靜看著她,目光綿長。三年前在校場,她也是這般毫無防備地睡著,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心鎖的秘密,不知道筠曉築,不知道落雁穀的宿命,隻是一個會累、會餓、會縮在草垛裡偷懶睡覺的普通姑娘,乾淨又純粹。

如今,她知曉了所有秘密,扛起了三百年的執念,身上壓了太多太多東西。

可她骨子裏,還是那個會累、會餓、會累到睡著的姑娘,從來沒有變過。

蕭宸低下頭,看著她小小的、軟軟的臉,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貓,惹人憐惜。他忽然想起她曾經問過的那句話:你有沒有想過,我也在等你?

他多想親口告訴她,想過,每一天都在想,三年來,從未停止過。

可他不能說,這份心意太重,這份宿命太重,她此刻小小的身子,扛不起太多額外的重量。他能做的,隻有默默守護,備好她需要的一切,等她醒來,等她恢復。

他伸手從懷裏又摸出一塊全新的飴糖,輕輕放在她的枕邊,等她醒過來,第一眼就能看到,就能吃到甜甜的糖,就有力氣了。

茶室裡,燭光搖曳,暖意融融。

茶室外,考場裏的夏林煜,筆尖穩穩落下最後一筆,一百五十八道題,全部做完,字跡工整,脈絡清晰,完全貼合貞曉兕的答題思路。他放下筆,看著滿紙的墨字,忽然想起筠曉築託人輾轉帶出來的那句話,字字刻在心裏。

“告訴那個戴鎖的姑娘——這鎖裡的光,是她的,也是我的。”

他抬起頭,望向茶室的方向,眼底滿是溫柔。

那束光,此刻睡著了,斂去了所有鋒芒。

但他知道,等她醒過來,那束光一定會更亮,更暖。

因為有人在等它,有很多人在等。

三百年的等待,三萬位苦命的女子,一個叫筠曉築的魂魄,都在等。

不知過了多久,試卷翻到多選題頁,貞曉兕的筆尖再次頓住,這一次,她已經從孩童模樣,緩緩變回了少女形態。

二十五道多選題,像二十五扇半掩著的門,沒有單選題的非黑即白,每一道都藏著人心深處的搖擺與交錯,藏著心理學最真實、最複雜的褶皺,像極了這世間最真實的人性,也像極了她自己糾纏的內心。

貞曉兕靠在蕭宸的膝蓋上,剛醒過來不久,飴糖的甜味還殘留在舌尖,能量回了一點點,剛好支撐她完成形態恢復。可這份恢復,本就是另一種透支,變身耗精氣,維持少女形態更耗精氣,每一次從幼態恢復,都是對身體的二次損耗。

此刻的她,臉色比睡著前還要蒼白幾分,嘴唇沒有血色,身子軟軟地靠著,連抬手都覺得費力。

“再歇一會兒,不急著做題。”蕭宸低頭看著她,語氣裡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背,給她支撐。

貞曉兕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向地上的試卷,眼神依舊倔強,帶著幾分“別把我當小孩”的堅定,她不想半途而廢。

蕭宸看著她的眼睛,讀懂了那份堅持,沒有再勸阻,隻是默默把試卷往她麵前挪了挪,方便她看題。

夏林煜從茶室門口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剛熱好的薑湯,熱氣裊裊,帶著淡淡的薑香。看見貞曉兕醒了,他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走過去,把碗輕輕遞到她手裏:“先把薑湯喝完,暖一暖身子,再做題,不然身子扛不住。”

貞曉兕接過碗,小口小口慢慢喝著,薑湯很燙,燙得她鼻尖微微冒汗,可一口一口喝下去,胃裏漸漸暖了起來,冰涼的手腳也慢慢有了溫度,顫抖的指尖漸漸平穩。

她放下空碗,低頭看向第一道多選題,眼神重新變得專註。

“外部感覺包括——嗅覺、味覺、觸覺、平衡覺。”

她的指尖先點在嗅覺和味覺上,頓了頓,又緩緩移開,看向平衡覺三個字,指尖輕輕劃了一個叉,聲音還有幾分沙啞,卻格外清晰:“外部感覺是感知外界刺激的,嗅覺、味覺都屬於這類,平衡覺是內部感覺,負責感知身體位置與運動狀態,不屬於外部感覺。”

蕭宸點點頭,穩穩替她勾上正確選項,沒有半分差錯。

夏林煜在一旁看著,故意輕聲問:“觸覺呢?不也是外部感覺?”

貞曉兕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帶著幾分篤定:“觸覺確實是外部感覺,但這道題的選項裡,沒有觸覺,隻有這四個備選項,我自然要排除乾擾項,選對核心答案。”

夏林煜挑了挑眉,眼底滿是讚許。他本就是隨口一試,想看看她透支過後,腦子是否還清醒,沒想到她不僅思路清晰,連選項細節都記得分毫不差,絲毫沒有因為身體不適而混沌。

貞曉兕看懂了他的心思,低頭繼續看題,嘴裏輕輕嘟囔了一句:“我說過,我隻是身子累,腦子沒有退行。”

下一題,關於色盲的表述,選項羅列著遺傳、後天致病、性別差異、全色無法辨認。貞曉兕的指尖穩穩點在前三個選項上,語氣條理清晰:“色盲大多由遺傳導致,屬於X染色體隱性遺傳,所以男性患者遠多於女性,後天眼部疾病也可能誘發色盲,但色盲並不是完全無法辨認顏色,隻是難以區分部分色係,能靠明度和生活經驗辨別世界。”

蕭宸筆尖穩穩落下,勾好答案。他垂眸看著身邊的人,想起剛才剝糖紙的時候,指尖莫名抖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時隔三年,她終於近在眼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那份壓抑已久的牽掛,終究亂了分寸。可此刻她靜靜靠在自己膝蓋上,他反倒徹底平靜了,滿心都是踏實,三年的煎熬,都抵不過眼前的安穩。

貞曉兕不知道他的心思,全身心沉浸在題目裡,眉心微微蹙起,盯著下一道關於彩色特性的題目,指尖點在色調、明度、飽和度上,輕聲自語:“色調是色彩種類,明度是明暗,飽和度是純粹度,照度是外界光照強度,不屬於色彩

夏林煜在一旁輕輕應了一聲,不是刻意贊同,隻是安靜的陪伴,告訴她,他一直在聽,一直在陪著她。

貞曉兕沒有理會,繼續低頭做題,一道接著一道,思維本質、需求層次、自我概念、二因素論、嬰兒發展、依戀型別、道德階段、老年心理……各類知識點信手拈來,沒有半分卡頓。她做題的時候,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目光落在試捲上,卻彷彿穿透了試卷,看到了背後的人性與靈魂,那些理論不是死記硬背的條目,而是一張活的網,串聯起她所有的學識與經歷。

指尖點到心理異常分類的題目時,她的呼吸頓了一瞬,眉心皺得更緊,指尖在選項上停留了很久,遲遲沒有落下。

蕭宸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哪道題想不通?還是哪裏不舒服?”

貞曉兕輕輕搖了搖頭,搖頭的動作很慢,帶著幾分沉重。她盯著題目,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思緒:“你們說,筠曉築的情況,在心理學裏,算是什麼?”

蕭宸沉默不語,夏林煜也頓了頓,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認真:“跨越三百年時空亂流,附在幼童身上,親曆數代女子的悲苦命運,最終沉於雲夢澤底,魂魄不散,順著地脈棲身落雁穀,寄於鎖中,等一個人三百年,隻為一個執念——心理學的所有分類裡,都沒有這樣的病症,也沒有這樣的異常。”

“那不是病,也不是所謂的心理異常,是三百年不肯消散的執念,是一群女子的冤屈與期盼,是跨越時光的堅守。”

貞曉兕低下頭,看著心口那枚灰白的鎖,指尖輕輕碰了碰,鎖身冰涼,卻彷彿有微弱的跳動,藏著三百年的不甘與等待。

她沒有再多說,繼續低頭做題,焦慮癥狀、精神分裂特徵、壓力反應、諮詢倫理、陽性強化法、合理情緒療法……一道道題做下來,她的思路始終清晰,直到做到最後一道多選題,指尖再次頓住,這一次,睫毛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

題目清晰映入眼簾:“自我概念不包括:A.真實的本體B.對自己的知覺C.自我評價D.由現象場推導而來。”

正確答案,明明是A。自我概念,從來都是自己眼中的自己,是主觀的認知與評價,而非客觀存在的真實本體。

貞曉兕死死盯著“真實的本體”五個字,心裏翻江倒海,夢裏筠曉築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我們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多等一會兒。”

三百年的執念,壓在她的身上。她是貞曉兕,是蕭宸等了三年的人,是夏林煜名義上的未婚妻,是心鎖的主人,是筠曉築選中的人,是三萬女子等著開門的希望。這麼多身份,這麼多標籤,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哪一個纔是她的真實本體?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陷在自我的糾纏裡,睫毛抖得越來越厲害,眼眶微微發熱,滿心都是迷茫。

蕭宸看著她顫抖的睫毛,察覺到她內心的掙紮,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耳中:“貞曉兕。”

她沒有抬頭,依舊盯著試卷,身子微微發僵。

蕭宸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頭頂,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沉穩又溫暖,給她滿滿的力量:“你就是你。”

四個字,擊碎了她所有的迷茫。

“三年前在校場,你縮在草垛上睡覺,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喊著要吃糖。那時候你不知道心鎖,不知道筠曉築,不知道落雁穀,你就是一個會累、會餓、會偷懶睡覺的普通姑娘,乾淨,純粹,真實。”蕭宸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現在你知道了所有事,身上多了很多責任,很多牽絆,可你還是那個你,會累,會餓,會需要依靠,從來沒有變過。”

“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不需要扛起所有標籤,你隻需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貞曉兕的睫毛驟然頓住,緩緩抬起頭,看向蕭宸。他的眼底,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樣子,不是戴鎖的她,不是要去落雁穀的她,不是背負宿命的她,就是最真實、最普通的貞曉兕。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她趕緊低下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指尖穩穩點在選項A上,沒有半分猶豫。

真實的本體,或許她一輩子都沒法完全定義,可她知道,在蕭宸眼裏,她不需要刻意成為誰,她本身,就足夠珍貴。

夏林煜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眼底滿是釋然與認可。他終於徹底懂了筠曉築那句話,鎖裡的光,是筠曉築的,是那些女子的,更是貞曉兕的。可貞曉兕,從來都不隻是那束光,她是會累、會餓、會迷茫,卻依舊倔強堅持的姑娘,是靠著一塊飴糖、一碗薑湯,也要做完所有試題的姑娘,是身弱骨硬,最讓人動容的姑娘。

蕭宸穩穩勾完最後一道題,放下筆,二十五道多選題,全部完成。

貞曉兕靠在他的膝蓋上,緩緩閉上雙眼,沒有睡著,隻是在默默積攢力氣,平復心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灑在她心口那枚灰白的鎖上。

鎖身依舊溫潤灰白,可灰白的底下,有一絲微弱的光,在輕輕跳動,不是心跳,是三百年的執念,在等著天亮,等著落雁穀的風,等著那扇門,被真正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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