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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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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曉兕以文史哲為骨,心理學為脈,安身立命於此.

貞,守心不移;曉,洞見世事;兕,蒼黑獨角、沉毅剛穩的上古瑞獸,皮厚可成甲、角銳能破障。

你以心理學觀照人心、安頓情緒,以文史哲理解世界、確立邊界,把生活過成“向內自洽、向外從容”的樣子。

貞:對應心理韌性與自我認同。不隨境轉、不因人易,守住核心價值觀,是穩定人格的根基。

曉:對應元認知與情緒覺察。看得清自己的念頭、辨得明他人的動機,不內耗、不盲從。

兕:對應課題分離與邊界感。外有堅甲護己、內有定力安身,隻負責自己的人生,不被外界裹挾。

用心理學安頓當下

以情緒調節應對日常起伏,以認知重構化解焦慮,以依戀與邊界處理關係,不困於情緒、不耗於人際。

以文史哲安放終身

借歷史知進退,借哲學明意義,借文學養共情,給心靈找歸宿,給選擇找依據。

合一境界

心理學幫你好好生活,文史哲幫你明白為何生活;前者治己,後者立心,內外兼修,自在立足。

貞以守心,曉以觀世,兕以立身;心理學護你情緒安穩,文史哲助你靈魂有根,於此人間,從容而行。

燉菜與山河

貞曉兕最後記得的,是那一口牛肋條的軟爛。

土豆燉得沙沙的,吸飽了番茄的酸甜湯汁,往米飯上一澆,琥珀色的濃汁慢慢滲進米粒的縫隙裡。她舀了滿滿一勺送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穿越前最後一頓,值了。

等等。

穿越前?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黛青色的帳頂,粗麻布的質地,針腳倒還算細密。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著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冽寒氣。窗紙透進來灰濛濛的光,不知是清晨還是黃昏。

貞曉兕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剛睡醒的姿勢,大腦飛速運轉。

她記得自己昨晚加班到淩晨三點,回家煮了一鍋牛肋條燉柿子土豆,吃完洗了碗,倒頭就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自己——身上是一件素白的交領中衣,布料粗糙得紮麵板,袖口還綉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法笨拙,像是新手繡的。

床邊的木架上搭著一件襦裙,青灰色的底,領口袖口鑲著深藍色的邊。

貞曉兕深吸一口氣。

很好。穿越了。沒係統,沒金手指,連個新手大禮包都沒有。

她唯一擁有的,是一肚子關於這個時代新政的知識——因為她畢業論文寫的就是夏林煜變法。以及,昨天晚上那鍋燉菜的美味記憶。

她餓了。

貞曉兕花了三天時間弄明白自己的處境。

原身也叫貞曉兕,十六歲,汴京人士,父母雙亡,寄居在城外一處道觀裡。道觀的主持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道姑,收留她做個灑掃的活計,管吃管住,偶爾教她認幾個字。

臘月二十三,小年。

道觀裡的香客比平日多了些,都是來祭灶神的。貞曉兕掃完院子,蹲在廚房門口看廚娘做飯。廚娘姓周,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正在切白菘——就是白菜。

“周嬸,咱們今天吃什麼?”

“白菘燉豆腐。”周嬸頭也不抬,“年根底下了,觀裡沒什麼油水,將就吃吧。”

貞曉兕嚥了咽口水。

她好想吃肉。想吃牛肋條燉柿子土豆。

但這個時代沒有土豆。西紅柿也是遠方傳來的珍物,尋常地方根本見不到。

貞曉兕悲哀地發現,自己唯一會做的菜,在這個時代根本做不出來。

“曉兕,去前頭給香客添茶。”周嬸吩咐她。

她應了一聲,拍拍裙子站起來。

前殿裏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香客在灶王像前上香。貞曉兕提著茶壺轉了一圈,給幾個老婦人添了茶,正準備回去,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抬頭看去。

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生得不算出眾,但眉眼間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灶王像上。

貞曉兕愣住。

這張臉,她太熟悉了。

史書裡的記載,典籍裡的畫像,論文裏反覆出現的名字。

夏林煜。

貞曉兕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第二反應是:我論文是不是白寫了?夏林煜怎麼會來這種小破道觀?

第三反應是:他看起來好窮。

確實窮。那件長袍雖然乾淨,但已經洗得發白,腳上的布鞋也磨破了邊,沾著泥點子。他上香的姿勢很認真,恭恭敬敬地拈香、作揖,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跟灶王爺說什麼。

貞曉兕端著茶壺站在原地,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

新政。夏林煜。變法。

現在是哪一年?他變法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他為什麼來道觀?他……

“這位小娘子,”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她,“可否借一步說話?”

貞曉兕抬頭,對上夏林煜的目光。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完香,正站在她麵前,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

“我觀小娘子麵相,似有疑難之事。”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是有心事?”

貞曉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說:我是從九百年後穿越來的,寫過關於你的論文,知道你變法的所有細節,知道你最後會被罷黜,知道你的新法會受阻,知道你晚年會隱居江南,鬱鬱而終?

她沒說。

她隻是低下頭,輕聲道:“多謝先生關心,我沒事。”

夏林煜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溫和的瞭然。

“臘月二十三,灶神上天言好事。”他說,“小娘子若有心事,不妨對灶王爺說說。他老人家嘴甜,到天上幫你說幾句好話,興許明年就好了。”

貞曉兕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這笑容太過突然,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夏林煜也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就對了。”他說,“年輕人,多笑笑纔好。”

他轉身要走,貞曉兕忽然叫住他:“先生!”

他回頭。

貞曉兕深吸一口氣:“先生可曾用過飯?廚房裏還有一碗白菘燉豆腐,雖不是什麼好菜,但熱乎。”

夏林煜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意外。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如此,叨擾了。”

廚房裏,周嬸已經回房歇息了。貞曉兕把剩的那碗白菘燉豆腐熱了熱,又切了兩塊早上剩的炊餅,端到夏林煜麵前。

他吃得很快,卻不顯得粗魯。炊餅掰碎了泡在湯裡,豆腐燉得入味,白菘軟爛。他吃得很香,彷彿這是什麼珍饈美味。

貞曉兕坐在旁邊看他吃,忽然想起自己論文裏寫過的內容:夏林煜為官清廉,生活簡樸,不修邊幅,常常一碗粗茶淡飯就是一頓。

“先生是從哪裏來的?”她問。

“江南。”夏林煜頭也不抬,“進京述職,路過此地。”

貞曉兕心念一動:“先生是……官員?”

夏林煜抬頭看她,眼神裡有一絲審慎。

“小娘子問這個做什麼?”

貞曉兕知道自己冒失了,連忙低下頭:“民女失言。隻是看先生氣度不凡,隨口一問。”

夏林煜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吃完最後一口,他把碗放下,從袖子裏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多謝款待。”

貞曉兕看著那幾文錢,忽然問:“先生覺得,這道菜如何?”

夏林煜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

“豆腐軟嫩,白菘入味,湯清而鮮。”他說,“雖隻是素菜,卻做得用心。”

貞曉兕笑了。

“若是有肉呢?”她問,“若是用牛肋條,慢火燉上一個時辰,配上……配上一種紅紅的、酸甜的果子,燉得軟爛入味,湯汁濃稠,澆在米飯上……”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饞了。

夏林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小娘子說的,可是胡瓜?”他問,“我曾在南方見過,當地人稱番茄,色紅味酸,可生食,亦可入菜。”

貞曉兕猛地抬頭。

番茄?這個時代就有番茄了?

她想起自己看過的資料,番茄確實是外來物種,最早傳入的時間一直有爭議。難道……

“先生見過番茄?”

“見過。”夏林煜點頭,“不過北方少見,價錢也貴,尋常人家吃不起。”

他頓了頓,看向貞曉兕:“小娘子懂得做菜?”

貞曉兕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會一點。”

夏林煜沉默片刻,忽然問:“小娘子可願隨我進京?”

貞曉兕愣住。

“我府上缺一個廚娘。”他說,語氣平淡,“若小娘子願意,工錢好說。”

貞曉兕看著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進京。進夏林煜的府邸。親眼見證歷史。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很多年後,當貞曉兕老得牙齒都掉光了,她依然記得那個臘月二十三的下午。

她跟著夏林煜進了京城,住進了他的府邸。她用自己的現代知識,改良了不少當下的菜品。她把番茄燉牛腩的做法教給了廚子,雖然牛肉金貴得很,但夏林煜偶爾也會吃上一回。

她親眼看著夏林煜推行新法,也親眼看著他被罷黜。她陪他度過了那些艱難的歲月,聽他講變法的理想,講民生的艱難,講一個讀書人該有的擔當。

她始終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臨死前,夏林煜忽然問她:“曉兕,你從哪裏來?”

她愣住了。

夏林煜笑了笑,蒼老的臉上,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他說,“你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段歷史。”

貞曉兕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我從九百年後來的。”她說,“我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你。”

夏林煜怔了怔,隨即笑了。

“九百年後,”他問,“我的新法,成了嗎?”

貞曉兕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真話。

最後她隻是笑了笑,輕聲道:“你是個好人。”

夏林煜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笑聲穿過窗欞,驚起了院中的麻雀。

而貞曉兕想起的,是九百年前那個臘月二十三,一碗白菘燉豆腐,和一個窮酸官員對她說的話。

“年輕人,多笑笑纔好。”

貞曉兕跟著夏林煜進了京城。

他的府邸在朱雀門外的甜水巷,不大,三進的小院子,住的都是些低品級的小官。門口兩棵槐樹光禿禿的,在臘月的風裏抖著枝丫。

管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鄭,見到夏林煜領回來一個姑娘,愣了愣,什麼都沒問,隻躬身道了聲“娘子”,就領著貞曉兕去後院安置。

廚娘姓劉,是個手腳麻利的婦人,見到貞曉兕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後笑了笑:“小娘子生得怪俊的,回頭我給小娘子騰個灶台,咱們輪著做飯。”

貞曉兕點頭應下。

第二天一早,她就開始做飯。

她做了牛肋條燉柿子——當然,用的是羊肉。當下牛肉金貴,尋常人家吃不起,羊肉倒是不缺。柿子是真的柿子,不是番茄,燉出來甜絲絲的,倒也有一番風味。

夏林煜吃了,沉默了很久。

“這味道,”他說,“有些怪,但怪得好吃。”

貞曉兕笑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貞曉兕漸漸發現,夏林煜是個很矛盾的人。他生活簡樸得近乎苛刻,一件袍子穿三五年,吃飯也從來不挑,給什麼吃什麼。但他對政事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常常在書房裏一坐就是一整夜,桌上堆滿了奏章、賬冊、各地送來的文書。

這年春天,夏林煜被任命為參知政事,開始推行新法。

貞曉兕知道,歷史要開始了。

變法的訊息傳遍京城那天,貞曉兕正在廚房裏燉著一鍋羊肉。

劉嬸從外麵回來,臉凍得通紅,一邊搓手一邊唸叨:“聽說了嗎?朝廷要變法了,叫什麼‘青苗法’——說是官府借糧給老百姓,利息低,不讓地主放高利貸。”

貞曉兕手裏的勺子頓了頓。

“聽著倒是好事。”劉嬸又說,“可誰知道底下人怎麼執行呢?咱們鄉下老家,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雁過拔毛?”

貞曉兕沒說話。

她知道劉嬸說對了。

青苗法,本意是好的,官府低息借糧給農民,免得他們被地主盤剝。但到了下麵,變成了強製攤派——不管你要不要,都得借。利息一漲再漲,還不上就抓人、抄家、賣田。

貞曉兕想起自己論文裏寫過的那些內容:變法推行數年,國家財政日漸充盈,百姓的苦楚也一日重過一日。

她嘆了口氣,把火調小。

羊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

變法越推越猛,罵聲也越來越多。

有一天,貞曉兕去前院送茶,正碰上幾個官員在書房裏爭吵。

一個中年官員拍著桌子喊:“林煜!你知不知道下麵那些官是怎麼執行的?青苗法變成了搶錢法!免役法更狠,窮人交不起錢,隻能賣兒賣女!”

夏林煜的聲音很平靜:“那些都是貪官汙吏,我已下令嚴查。”

“嚴查?”那官員冷笑,“你用的那些人,有幾個是乾淨的?你隻要支援變法,不管你人品多爛,你都用!這叫什麼?”

夏林煜沉默。

另一個官員開口,聲音低沉:“林煜,我是看著你一路走過來的。你不是壞人,也不是蠢人,你是太急了。你設計得好,但你不懂下麵的人怎麼執行。你一刀切下去,切的是百姓的骨頭。”

貞曉兕端著茶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那是蘇文清的聲音。

不久後,蘇文清因反對變法,自請外放,離開京城。

臨走那天,他來府上辭行。

貞曉兕在廚房裏忙著,聽見前院有人在說話。她悄悄探出頭,看見蘇文清站在槐樹下,夏林煜站在他對麵,兩個人都不說話。

沉默了很久,蘇文清開口了。

“林煜,你我相交二十年,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他說,“我隻問你一句——你當真覺得,你做的這些,對得起百姓?”

夏林煜看著他,聲音很輕:“我是為了天下。”

蘇文清搖了搖頭。

“你是為了你心中的天下,不是百姓眼裏的天下。”

他轉身走了。

夏林煜站在槐樹下,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貞曉兕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貞曉兕做了一鍋燉菜。

牛肋條是託人從城外買的,貴得離譜,她攢了三個月的工錢才買得起這二斤。柿子是真的柿子——她找遍了汴京的南瓦子,纔在一個胡商那裏買到了幾枚番茄。

她把番茄切成塊,用小火慢慢炒出沙,加上焯過水的牛肋條,倒了開水,蓋上鍋蓋,用最小的火燉了兩個時辰。

土豆沒有,她就用了芋頭。

燉好的時候,整個廚房都香了。

她端了一碗,送到夏林煜的書房。

他正對著窗外的夜色出神,桌上攤著一份新法的章程,墨跡未乾。

“先生,吃點東西吧。”貞曉兕輕聲說。

夏林煜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碗燉菜。

紅的湯汁,軟的肉,芋頭燉得糯糯的,吸飽了番茄的酸甜。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怔了怔。

又吃了一口。

貞曉兕坐在旁邊,忽然開口:“先生,你知道後世的人怎麼評價你的變法嗎?”

夏林煜看著她。

“你是個好人,是個大才子,是個有擔當的宰相。”她說,“但你的變法,方法太猛,執行太亂,後果太慘。”

夏林煜沒有說話。

“百姓不是不想要變,”貞曉兕繼續說,“但他們怕的不是變,是亂。你改得太狠、太快、太不顧底下人的死活。青苗法是好東西,可到了下麵,變成強迫借錢;免役法是好東西,可到了下麵,變成窮人賣兒賣女。”

她頓了頓。

“蘇文清這些人,不是反對改革,是反對你這麼個改法。他們說過,你的確是忠臣,但剛愎自用,不懂民情。”

夏林煜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貞曉兕看著他的眼睛。

“一個從九百年後來的人。”她說,“我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你。”

夏林煜愣住。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九百年後,”他問,“我的新法,成了嗎?”

貞曉兕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

她指了指那碗燉菜。

“先生,你嘗這碗菜。肉是好肉,柿子是好的,芋頭也是好的。可若是我火候太猛,燉得太急,鹽放得太多,這碗菜還能吃嗎?”

夏林煜低頭看著那碗燉菜。

“變法也是這樣。”貞曉兕說,“想法再好,材料再好,若是火候不對,鹽放得不對,燉出來也是一鍋亂燉。百姓要吃的,是一碗恰到好處的菜,不是一碗燉糊了的肉。”

夏林煜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燉菜吃完了。

吃完,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你說得對。”他說,“我是太急了。”

貞曉兕沒說話。

夜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在夜色裡飄得很遠。

很多年後,貞曉兕老了。

她坐在江南城外一間小院子的門檻上,曬著太陽,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

夏林煜已經死了三年。

他罷黜之後,隱居在這裏,種花,寫詩,偶爾跟鄰居的老農聊天。貞曉兕一直陪著他,給他做飯,聽他唸叨那些新法的事。

臨死前,他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九百年後,若還有人記得我,”他說,“你幫我問問他們——我那鍋菜,燉糊了沒有?”

貞曉兕握著他的手,眼淚落下來。

“沒糊,”她說,“隻是火候大了點。”

他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此刻,陽光正好。

貞曉兕從懷裏摸出一封信,是前幾天一個後生送來的,說是從汴京帶來的。她開啟信,看見一行熟悉的字跡:

“曉兕吾友:見字如麵。餘在洛陽,每日讀書寫字,日子清閑。偶爾想起林煜,仍覺可惜。他是個好人,隻是太急。若他慢一點,穩一點,少用些小人,多聽聽百姓的聲音,或許……”

信到這裏斷了。

貞曉兕笑了笑,把信摺好,放回懷裏。

拾壹

這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貞曉兕在廚房裏忙活著,鍋裡燉著一鍋羊骨湯,奶白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她往灶膛裡添了根柴,聽見前院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夏林煜下朝回來了。

她端著熱好的炊餅往前院走,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門半掩著,夏林煜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捲紙,正在寫著什麼。

她敲了敲門。

“進來。”

貞曉兕把炊餅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他手裏的紙——是一首詩,墨跡還沒幹。

“先生寫詩?”

夏林煜嗯了一聲,把紙遞給她。

貞曉兕接過來看,是一首五言,寫的是冬日早朝的情景,最後兩句是:

“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她愣住了。

這兩句詩,她在教科書上讀過無數遍。

“先生,”她抬起頭,“這兩句寫得真好。”

夏林煜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好在哪兒?”

貞曉兕想了想。

“好在……”她斟酌著詞句,“好在它不是寫景,是寫格局。浮雲遮眼,人人都怕,可先生說,不怕,因為我站得夠高。”

夏林煜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意外。

“你倒懂得看詩。”

貞曉兕笑了笑。

她當然懂。她讀過他所有的詩,寫過上萬字的論文分析他的文學風格。

可她此刻忽然意識到,那些分析,那些論文,都不如站在他麵前,聽他親口唸出這兩句詩來得真切。

“先生,”她問,“你寫詩,是為了什麼?”

夏林煜沉默了一會兒。

“為了說話。”他說,“有些話,在朝堂上不能說,說了也沒人聽。寫在詩裡,就能傳下去。”

貞曉兕點點頭。

她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詩——每一篇都是話,每一句都是理。

他不是在寫風月,他是在寫天下。

拾貳

變法越往後,罵聲越凶。

貞曉兕每天去菜市買菜,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青苗法又逼死人了。”“免役法更狠,窮人交不起錢,隻能賣地。”“夏林煜那個拗相公,怎麼還不下台?”

她低著頭,匆匆買完菜,趕緊回去。

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問夏林煜:“先生,你聽到外麵那些罵聲了嗎?”

夏林煜正在看奏章,頭也不抬:“聽到了。”

“你不生氣?”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生氣有什麼用?”他說,“我做這些事,本就不是為了讓別人誇的。”

貞曉兕沉默了一會兒。

“可他們罵你,罵得很難聽。”

夏林煜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誰嗎?”

貞曉兕搖搖頭。

“商鞅。”夏林煜說,“他變法的時候,罵他的人比罵我的多十倍。可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做。”

他頓了頓。

“我也知道。”

貞曉兕看著他。

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角的皺紋,鬢邊的白髮。他今年五十三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可他坐在這裏,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清明堅定,像一棵老鬆樹,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貞曉兕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

不是因為他寫的詩有多好,不是因為他想的法子有多妙,而是因為他站得住。

天下人都罵他,他站得住。朋友都離開他,他站得住。皇帝都動搖過,他還是站得住。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這話是他說的,也是他做的。

拾叄

那天晚上,貞曉兕又燉了一鍋肉。

這回是真的牛肋條——她攢了半年的工錢,託人從城外買的。番茄也是真的番茄,胡商那裏淘來的,貴得離譜,一共就買了五枚,她全用了。

土豆還是沒有,她用了山藥。

燉了兩個時辰,肉軟爛得用筷子一夾就散,番茄燉成了濃稠的湯汁,山藥糯糯的,吸飽了肉味。

她端了一碗送到書房。

夏林煜正在寫信,見她進來,放下筆。

“又燉肉?”

貞曉兕點點頭。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問。

貞曉兕想了想:“不是什麼日子。就是想給先生燉一鍋好的。”

夏林煜笑了笑,接過碗。

他吃了一口,點點頭。

“好吃。”

貞曉兕坐在旁邊,忽然問:“先生,你覺得自己厲害嗎?”

夏林煜愣了一下。

“什麼?”

“我是說,”貞曉兕斟酌著詞句,“你做了這麼多事,寫了這麼多文章,捱了這麼多罵——你覺得自己厲害嗎?”

夏林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厲害不厲害,不是自己說的。”他說,“得後人說。”

貞曉兕看著他。

“那先生希望後人怎麼說?”

夏林煜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很深了,月亮掛在天邊,清冷冷的,照著院子裏那兩棵老槐樹。

“我希望後人說,”他慢慢開口,“夏林煜是個好人,也是個明白人。他想做的事,雖然沒做成,但他做過了。”

貞曉兕的眼睛忽然有點酸。

“先生,”她說,“後世的人會記住你的。他們會讀你的詩,揹你的文章,爭論你的變法。他們會說你是個了不起的人。”

夏林煜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見過?”

貞曉兕點點頭。

“我見過。”

拾肆

很多年後,貞曉兕坐在江南城外的小院子裏,曬著太陽,想起那個夜晚。

她已經很老了,老得走不動路,老得眼睛都花了。可她還記得那碗燉肉的味道,記得他說過的那些話,記得他坐在窗前看夜色的樣子。

有人敲門。

她慢慢站起來,拄著柺杖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青布長衫,手裏捧著一捲紙。

“請問,是貞娘子嗎?”

貞曉兕點點頭。

年輕人躬身行禮:“小生從汴京來,奉家父之命,給娘子送一封信。”

貞曉兕接過信,開啟來看。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落款是一個她熟悉的名字。

她笑了。

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

山很高,天很藍,雲很淡。

她想起他問過的那句話:“九百年後,若還有人記得我,你幫我問問他們——我那鍋菜,燉糊了沒有?”

她輕聲說:

“沒糊,先生。你的詩,後人還在讀。你的話,後人還在傳。你那鍋菜,雖然火候大了點,可大家都記得。”

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的草木香。

她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

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暖的,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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