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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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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曉兕這一次的時空跳躍,帶著比以往更強烈的“地質神經”震顫。

當長安西市的喧囂如潮水般湧入耳膜嘩嘩作響時,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家胡商經營的葯肆旁,身上不再是現代衣著,而是一套素凈的月白色襦裙——顯然,這次的“著陸點”身份又被自動適配了。

她手中提著一包剛買的藥材:硃砂、茯苓、遠誌,都是安神定悸之物。時空跳躍帶來的生理紊亂,即便在唐代也需調理。

就在她低頭檢查藥材時,一陣馬蹄聲如暴雨般由遠及近。街道人群慌忙避讓,貞曉兕抬眼望去,隻見十餘騎疾馳而來,為首之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麵容瘦削,眉骨高聳,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下頜緊繃的線條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他身著紫袍,腰佩金魚袋——三品以上官員的標誌。但吸引貞曉兕的並非他的官階,而是他整個人的“能量場”:一種高度壓縮的、近乎暴烈的生命力,與周圍長安城慵懶的春日氛圍格格不入。

馬隊在葯肆前驟然停下,並非為了買葯,而是為首之人突然勒緊了韁繩。他目光掃過街麵,定格在對麵酒肆二樓視窗——那裏有幾個文士模樣的人正在飲酒賦詩。貞曉兕順著他視線望去,隱約聽見“嚴挺之……寵妾滅妻……”的零星詞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馬上之人臉色瞬間鐵青。

“放肆!”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馬上之人——正是嚴武——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近乎兇猛。他徑直闖入酒肆,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貞曉兕聽見樓上傳來杯盤碎裂聲、驚呼聲,然後是沉悶的擊打聲和哀求聲。街上行人噤若寒蟬,葯肆老闆低聲對夥計說:“是嚴季鷹……又是哪個不要命的議論他父親舊事……”

約莫半盞茶時間,嚴武重新出現在酒肆門口,手上沾著血跡——不是他的。他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目光冷冽地掃過街麵,與貞曉兕的視線短暫相接。

那一刻,貞曉兕感到一種奇異的認知衝擊:在這個距離盛唐輝煌已漸行漸遠的時代,在這個男性主導的、講究“喜怒不形於色”的官僚體係中,嚴武的情感表達是如此的不加掩飾,如此的高解像度。他的憤怒像裸露的神經,直接連線著行動係統,中間幾乎沒有經過社會規訓的過濾層。

嚴武翻身上馬,正要離去,卻突然捂住胸口,眉頭緊鎖,呼吸變得粗重。這個細節被貞曉兕敏銳地捕捉到——不是外傷,更像是突發性的心悸或胸痛。他身邊親兵慌忙上前,卻被他揮手製止。

貞曉兕猶豫了三秒。時空跳躍者的生存法則之一:盡量不乾預歷史程式,不引起額外關注。但另一個法則更根本:當你擁有專業知識時,無法對眼前的痛苦視而不見——無論這專業知識來自哪個世紀。

她走上前,在親兵警惕的目光中,用盡量符合這個時代女性身份的、謙遜而清晰的語氣說:“將軍可是胸痹突發?妾略通醫理,可否容我一觀?”

嚴武銳利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臉上。這次他看得更仔細:這個女子衣著普通,容貌卻異常昳麗,更奇異的是她的眼神——沒有尋常女子見到高官時的畏懼或諂媚,而是一種平靜的、專業性的審視,彷彿他不是一個權勢煊赫的節度使,而是一個需要評估的臨床案例。

“你會醫?”他的聲音因疼痛而沙啞。

“家傳之學。”貞曉兕半真半假地回答——她在現代學過基礎急救,在唐代向老中醫學過脈理,在倫敦甚至還旁聽過幾節心內科講座。這種跨時空的知識拚貼,此刻成了她的底氣。

她示意嚴武下馬,讓他在葯肆旁的胡凳上坐下。手指搭上他腕間時,她能感覺到周圍親兵緊繃的敵意,也能感覺到嚴武肌肉的瞬間僵硬——這是一個不習慣被觸碰、尤其是被陌生女性觸碰的男人。他的脈搏快而有力,但節律不齊,典型的應激性心律失常。

“將軍方纔是否怒極攻心?”她問。

嚴武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貞曉兕從自己剛買的藥材中揀出硃砂和茯苓,請葯肆夥計現場研磨成粗粉,用溫水調了,遞給他:“硃砂安神,茯苓寧心。此乃應急之法,將軍若常有心悸之症,需戒急戒怒,否則……”她頓了頓,想起史書記載嚴武四十歲暴病而卒,“否則恐損壽數。”

嚴武盯著那碗葯汁,沒有立刻喝。他的目光在貞曉兕臉上逡巡,突然問:“你不是長安人。口音……很奇特。何處人士?”

這是一個危險的問題。貞曉兕大腦飛速運轉,選擇了最模糊也最安全的回答:“四海為家,漂泊之人。”

嚴武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暖意,倒像刀鋒的反光:“巧了,我也是。”他一飲而盡葯汁,將碗遞還,“某嚴武,字季鷹。娘子如何稱呼?”

“貞曉兕。”

“貞……是個少見的姓氏。”嚴武站起身,胸痛似乎緩解了些,“你住在何處?改日某派人送診金。”

“不必了。”貞曉兕本能地想要切斷聯絡。與嚴武這樣的人物產生交集太危險,他的歷史軌跡已定,而她是變數。

但嚴武已經對親兵下令:“去查查這位貞娘子落腳何處。”

然後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某不喜歡欠人情。再者——”

他目光銳利如初,“你診脈時,眼中無懼。某很好奇,是什麼讓一個女子在麵對嚴季鷹時,能如觀石木。”

馬隊絕塵而去。

貞曉兕站在原地,手中還捏著剩下的藥材。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用三分鐘時間,建立了與一位唐代名將的連線——不是通過她的美貌(嚴武對她的容貌似乎隻是掠過一瞥),也不是通過社會身份(她此刻的身份模糊不清),而是通過一種跨越時空的、專業性的“看見”。

當晚,貞曉兕在她暫居的客棧房間裏,就著油燈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羊皮紙封麵,內頁是她自製的混合紙張)上寫下了對嚴武的初步心理學分析。

作為認知心理學博士,她習慣於將人類行為分解為可解釋的認知-情感-行為鏈條,而嚴武這個案例,幾乎像是教科書級別的複雜人格樣本。

史載嚴武八歲時,因父親嚴挺之寵愛妾室、冷落母親,竟“以鐵錐擊殺妾”。貞曉兕在筆記本上畫出一個發展心理學模型:

關鍵事件:父親寵妾薄母→兒童認知:母親受辱=家庭權力失衡=自身安全感威脅→情緒反應:劇烈憤怒、無助感、對父親的矛盾情感(既依賴又憤怒)→行為應對:極端暴力(擊殺妾室)→結果:1)暫時恢復母親地位;2)習得“極端暴力可解決權力失衡問題”的行為模式;3)創傷性記憶固著。

這個早期事件塑造了嚴武的核心信念:世界是危險的,權力是不穩定的,隻有極端的行動才能保護所愛之人並維持控製感。擊殺父妾的行為,在八歲兒童的認知框架中可能被編碼為“正義的復仇”和“有效的解決方案”,這種認知圖式在他成年後的軍政行為中不斷被啟用和強化。

嚴武出身宰相之家,屬於頂級士族,但他“讀書不究精義,涉獵而已”,這在一個重文輕武雖未如宋代極端但文官地位已顯著提升的時代,是一種微妙的自卑源。父親嚴挺之是文臣典範,而嚴武選擇了武職道路。貞曉兕寫下:

可能的心理動力:無法在父親最擅長的領域(精深學問)超越父親→選擇差異化的成功路徑(軍功)→但內心深處仍渴望文人認可(故與杜甫等文人深交,且自身作詩)→形成“儒將”身份訴求→當文人身份受質疑時(如被議論家醜),觸發童年創傷(父親/文人世界曾傷害母親與自己)→暴力反應作為過度補償。

嚴武對杜甫那種矛盾的情感——深厚資助與數次欲殺——可能正源於此:杜甫代表了他渴望又無法完全融入的純粹文人世界,是他理想化的“另一個自我”。而當這個理想化的映象表現出不馴服(杜甫酒後頂撞),便觸發了嚴武對被背叛、被輕視的深層恐懼,暴力衝動隨之湧現。

嚴武隻活了四十歲,但生涯密度極高:二十歲入仕,親歷安史之亂,兩度鎮蜀,大破吐蕃,與杜甫等一流文人唱和,暴政與功勛並存。

貞曉兕聯想到現代心理學中的“時間透視”理論:有些人感知時間如寬闊河流,從容規劃;有些人則感知時間如緊迫的瀑布,必須在有限落差內完成最大能量釋放。

假設:嚴武可能有潛意識的死亡預感或生命緊迫感→導致其行為模式呈現“高濃度”:施政要立竿見影(故行猛政),作戰要迅捷暴烈(故能大破吐蕃),情感要極端表達(故對杜甫既厚待又暴怒)→這種“壓縮存在”的方式,或許是對生命短暫性的無意識反抗:既然長度有限,那就拓展密度與強度。

這與貞曉兕自身的時空跳躍體驗形成了詭異的共鳴:她也是被拋入一種“非正常時間流”中,無法規劃長期人生,隻能抓住每個“當下片段”進行高強度體驗。不同的是,她的時間斷裂是物理性的、被動的;而嚴武的,似乎是心理驅動的、主動選擇的壓縮。

今日觀察到的心悸胸痛,很可能是“軀體化”表現——無法用語言恰當表達的情感(如對父親複雜情緒、對自己文人身份焦慮、對權力不穩的恐懼)轉化為身體癥狀。

嚴武的“暴猛”性格,從情緒調節角度解讀,可能是情感粒度極其粗糙:他可能難以區分憤怒、受傷、恐懼、焦慮等細微情緒,所有負麵體驗都被統合為“需要暴力釋放的激越狀態”。

他的情緒調節策略停留在童年階段:行動化,而非語言化或認知重評。

寫完這些分析,貞曉兕吹熄油燈,躺在簡陋的榻上。

窗外的長安陷入沉睡,隻有更夫梆子聲偶爾傳來。她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解剖嚴武的心理結構,不僅因為專業訓練,更因為她自己也在與類似的“異常性”搏鬥:她是時空的異常,嚴武是性情與命運的異常。在“不被常規容納”這一點上,他們共享某種秘密的親緣性。

三日後,嚴武的親兵果然找到了貞曉兕的住處,送來請柬:邀她至城西錦江畔的野亭一敘,署名“嚴季鷹”。隨請柬而來的還有一箱禮物:上好的蜀錦、一套文房用具、幾卷當世名家的詩文集。送禮的軍士說:“將軍言,那日娘子所用藥材,權以此抵值。”

貞曉兕知道無法推脫。她換上那日初見時的月白襦裙,略施脂粉——不是為取悅,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職業著裝”:在麵對一個需要專業分析的個案時,保持適當的邊界與尊嚴感。

錦江野亭建在一處小丘上,可俯瞰江水蜿蜒。貞曉兕到達時,嚴武已在那裏,未著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正憑欄遠眺。亭中石桌上擺著酒具、幾樣小菜,還有一把橫置於錦囊中的劍。

“貞娘子請坐。”嚴武沒有回頭,聲音隨江風飄來,“此處是某一位故友最喜之地。他常說,在此可見‘錦江春色來天地’。”

貞曉兕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杜甫。她坐下,靜待下文。

嚴武轉身,目光如那日般銳利,但多了幾分探究:“某派人查了你。長安一百〇八坊,沒有貞姓住戶符合你的形貌。關隴、河東、江南,皆無你所說口音。你像是……憑空出現在西市一般。”

貞曉兕心跳漏了一拍,表麵仍保持平靜:“將軍既已查過,當知我並無惡意。那日隻是恰逢其會,略盡醫者本分。”

“恰逢其會。”嚴武重複這個詞,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某一生,最不信的便是‘恰逢其會’。所有相遇,必有機緣,或為利,或為名,或為仇,或為恩。你呢?你所求為何?”

這是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貞曉兕沉默片刻,選擇以問題回應問題:“將軍又為何非要探究一個萍水相逢之人的來歷?長安每日萬人往來,為何獨對我好奇?”

嚴武笑了,這次笑容裡有一絲真實的、近乎孩子氣的得意:“因為你不怕我。那日街上,你看見某打人,看見某動怒,看見某疼痛,眼中始終清澈如鑒,隻有觀察,沒有評判。這種眼神,某隻在兩種人身上見過:一是已看破生死的老僧,二是……某自己照鏡子時。”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身上有種東西,和某很像:都活在這個世道,又不完全屬於這個世道。你是異鄉人,某是……異類人。”

貞曉兕感到脊椎竄過一陣戰慄。嚴武的直覺敏銳得可怕。她斟酌詞句:“將軍功勛赫赫,鎮守一方,何以自稱異類?”

“功勛?”嚴武冷笑,“那些文人私下如何說某,你真當某不知?‘嚴季鷹,暴戾驕倨,行猛政刮地皮,不過一介武夫’。”他又灌了一杯酒,“他們說的不全錯。某確實暴戾,確實驕倨。但某八歲就明白了一件事:這世間規矩,護不住你想護的人。文人的禮義道德,在鐵錐麵前,薄如蟬翼。”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提及童年殺妾事件。貞曉兕保持安靜,用心理諮詢中的“積極傾聽”姿態:身體微前傾,目光專註,不打斷。

“父親寵妾滅妻,母親日夜垂淚。某去求父親,父親斥某‘小兒勿管大人事’。某去求族中長輩,他們搖頭嘆息‘閨門之事,外人難斷’。所有人都說規矩,說禮法,說等待。”嚴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劍鞘,“然後某明白了: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準備的。當你所在乎的人被規矩傷害時,你就必須成為那個破壞規矩的人。”

他看向貞曉兕:“你那日給的葯,某喝了。心悸好了。但你知道是什麼真正讓某心悸嗎?不是那幾個議論家醜的酸儒,而是……某發現自己竟然還在乎。二十年過去了,某已是劍南節度使,可聽到有人提父親當年之事,還是會像八歲那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想用鐵錐砸碎些什麼。”

這番話幾乎是**的自我暴露,在一個幾乎陌生的女子麵前。貞曉兕意識到,嚴武可能一生都沒有機會這樣說話——對下屬不能說,對同僚不能說,對杜甫這樣的文人朋友,恐怕也難以完全卸下“儒將”麵具。而她,一個來歷不明、無利害關係的女性,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傾訴物件。

“將軍,”她緩緩開口,選擇用心理學概念但包裹在唐代可理解的表述中,“人有兩種痛:一種是當下的痛,一種是舊傷被觸碰時的痛。當下的痛如新創,流血但易愈;舊傷之痛如陳年骨裂,每逢陰雨便鑽心。您的心悸,恐怕更多是後者。”

嚴武凝視她:“你會治舊傷嗎?”

“我不會治。”貞曉兕誠實地說,“但我或許能幫您看清,那舊傷的形狀。看清了,至少知道何時會疼,為何而疼,不至於每次疼時都以為又要斷裂。”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嚴武斷斷續續地講述:關於父親嚴挺之的複雜情感(崇拜與怨恨交織),關於在文人圈中始終若即若離的身份焦慮,關於鎮蜀時“恣行猛政”背後的邏輯(“亂世用重典,蜀地豪強盤踞,不用猛政何以立威?”),甚至關於杜甫——那個他最深交也最想殺的朋友。

“子美(杜甫)醉酒後指著某鼻子罵‘嚴季鷹,你如今與當年你父親有何區別?不過是從寵妾換成寵兵,從薄妻換成薄民!’”嚴武說這話時,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響,“某當時真想拔劍。但某沒拔。因為他說的是實話。某鎮蜀,確實刮地皮養兵,確實用刑過苛。但某不這樣做,吐蕃早就打過來了!那些文人懂什麼?他們隻看見某的暴,看不見吐蕃的鐵騎!”

貞曉兕靜靜聽著,同時進行著心理學標註:

認知扭曲:非黑即白思維(“要麼刮地皮養兵,要麼被吐蕃入侵”)

情感衝突:對杜甫的認同(文人理想)與現實中必要之惡的矛盾

防禦機製:合理化(“亂世必須如此”),投射(將對自身暴行的厭惡投射到批評者身上,認為他們“不懂”)

核心信念:我必須極端強大才能保護一切,溫和就是軟弱,軟弱就會失去所愛。

當嚴武終於停下來時,天色已近黃昏。江麵泛起金紅色粼光。他看起來疲憊,但眼中那種暴烈的張力似乎鬆動了些——不是消失,而是從緊繃的弓弦狀態,稍稍回到了可調節的張力範圍。

“你果然不是尋常醫者。”嚴武說,“你治的不是身,是魂。”

“我什麼也沒治,”貞曉兕糾正,“我隻是聽了。有時候,被真切地聽見,本身就有療愈之力。”

嚴武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某該付你多少診金?”

“將軍已經付了。”貞曉兕指指那箱禮物,“況且,聽您講述,對我亦是珍貴。我研究……人心。您是一卷罕見的、濃墨重彩的珍本。”

這個說法取悅了嚴武。

他大笑:“好!某喜歡這個說法——濃墨重彩的珍本。比那些說某是‘莽夫’‘酷吏’的強多了。”他站起身,“某明日要啟程回成都了。吐蕃又在邊境蠢動。你若無處可去,可隨某入蜀。成都比長安自在,某給你一處宅子,你可以繼續‘研究人心’。”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又極度危險的邀請。跟隨嚴武,意味著深度介入歷史,意味著與這個複雜人物的命運更緊密地捆綁。貞曉兕幾乎要脫口答應——在蜀地,她或許能更安全地應對時空跳躍,或許能繼續觀察嚴武這個活生生的心理樣本。

但就在她要開口時,那股熟悉的、時空跳躍前的眩暈感襲來。這次格外強烈,視野邊緣的裂縫已經開始閃爍。她知道,自己又要被拋走了。

“多謝將軍美意,”她勉強穩住聲音,“但我……尚有未竟之事。他日有緣,或可再會。”

嚴武看著她,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但沒有追問,隻是點點頭:“某的承諾長期有效。無論你何時來蜀,報上貞曉兕之名即可。”

他解下腰間一塊玉佩遞給她:“以此為信物。”

貞曉兕接過,觸手溫潤。玉佩雕刻著猛虎下山圖——恰如嚴武本人。

眩暈加劇。她匆忙行禮告辭,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野亭。在轉過江邊柳林、確信嚴武看不見時,她靠在一棵樹上,世界開始旋轉、溶解。

最後一刻,她聽見嚴武在亭中高聲吟誦,聲音隨江風飄來,是他自己的詩:

“昨夜秋風入漢關,朔雲邊月滿西山。更催飛將追驕虜,莫遣沙場匹馬還。”

《軍城早秋》。一首關於邊境、戰爭、不留餘地的詩。

然後,長安的暮色碎裂開來……

上馬能開疆破敵,下馬能賦詩唱和;既重情重義,又暴烈驕橫!

貞曉兕說:若隻能選一首“最好”,我會把票投給——《軍城早秋》。

嚴武轉頭看她,江風鼓盪衣袖:“哦?願聞其詳。”

貞曉兕答道:理由可歸結為“三最”。

氣象最闊——一句“秋風入漢關”,把季節、軍情、國境三線並成一劍;再補“朔雲邊月滿西山”,整個北地邊塞瞬間壓到眼前。二十八字內完成戰略縱深,這是盛唐邊塞詩最拿得出手的“空間魔法”。

嚴武眉峰微揚:“那節奏呢?”

最狠!後兩句由景陡轉令——“更催”“莫遣”連用,如鼓點密集,殺伐之氣驟至。尤其末句“匹馬還”,把全殲敵軍的狠勁壓進一個最小單位,反差越大,殺氣越重。讀罷有“刀已出鞘,不得不收”的逼迫感。

嚴武大笑,手按劍柄:“接著說!”

身份最合身!你此時是“第一把手”節度使,詩裡寫的正是你本業:料敵、下令、鎖定勝局。比起寫給杜甫那幾首私人唱和,這首纔是“將帥自書軍事日誌”,天然帶官方檔案的硬度;換了任何文臣來寫,都缺你那種“我即飛將”的底氣。

嚴武望向江麵,暮雲如鐵:“那些寄予子美的句子呢?”

貞曉兕輕聲道:其餘幾首寫給杜甫的深情答卷,好句俯拾皆是——“幾日拓黃花,匆匆又別離”“腹中書籍幽時曬,肘後醫方靜處看”“可但步兵偏愛酒,也知光祿最能詩”——但它們是“友情的私章”。

她頓了頓,看向風中吟詩的身影:

“《軍城早秋》卻是‘國戰的軍旗’。要論‘最好’,當然讓軍旗先飛。”

貞曉兕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坐在倫敦公寓的地板上,手中緊緊攥著那塊猛虎玉佩。

窗外的雨還在下,地下室隱約傳來虎群的動靜——長安、關外和它們的五隻幼崽,正在她腳下的空間裏生存著。

她踉蹌起身,將玉佩放在書桌上,與膝上型電腦、心理學書籍並列。這個畫麵荒誕又富含隱喻:一塊來自公元8世紀中國將軍的玉佩,躺在21世紀英國的電子裝置旁,而它們的主人是一個時空跳躍者,此刻正被樓下現代世界的非法虎群所困擾。

她開啟電腦,調出之前寫的關於嚴武的心理分析筆記,開始補充今日的觀察。文字在螢幕上流淌:

接觸後補充分析:

嚴武的“情感表達障礙”:非不能感受,而是感受過於強烈且缺乏調節工具。他的暴力是對內在情感海嘯的笨拙疏導。

對“被理解”的深切渴望:為何對我這個陌生人吐露如此多?因為我在他眼中是“安全的他者”——無利益牽扯,無既定評判,且似乎能承受他情感的重量。這反襯出他在常規社會關係中的極度孤獨。

時間感知驗證:他提到“二十年過去仍會疼”,顯示創傷記憶的鮮活性未被時間沖淡。這支援“密集時間感知”假說——對他而言,八歲那年的創傷不是過去時,而是持續影響現在的心理現實。

與我自身的映象關係:

他通過極端行動對抗命運的無常;我通過跨領域學習對抗時空的不穩。

他活在“歷史必然”與“個人暴烈”的張力中;我活在“物理法則”與“異常經驗”的裂隙中。

我們都是自身世界的“異常值”,都在尋找一種能夠容納這種異常的存在方式。

寫到這裏,貞曉兕停下來,目光落到書桌一角的那本《大型貓科動物行為學》上。嚴武的猛虎玉佩,地下室真實的虎群,她對動物行為學的突然興趣——這些碎片之間似乎有某種隱秘的關聯。

虎,是嚴武的圖騰(他贈玉佩以虎為紋),是地下室的物理現實,也是她試圖理解的“野性”象徵。嚴武本人何嘗不是一隻被困在文明官僚體係中的“虎”?他爪牙鋒利,力量驚人,卻不得不在人類的規則圍欄中生存,時而暴烈衝撞,時而孤獨踱步。

而她,試圖飼養虎群,試圖理解嚴武,本質上都是在嘗試與“野性”建立一種關係模式——不是馴服它,而是與它共存,理解它的邏輯,尊重它的力量,同時保護自己不被吞噬。

手機響起,是夏林煜。她接通,聽見他焦急的聲音:“曉兕,你這兩天去哪了?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在……研究一個歷史個案。”她看著桌上的玉佩,“一個唐代將軍,性格暴烈,功勛卓著,四十歲暴卒。”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這和我們的現狀有什麼關係嗎?”

“有。”貞曉兕輕聲說,“他在教我怎麼和老虎相處。”

“什麼?”

“沒什麼。”她轉移話題,“老虎們還好嗎?”

“我剛遠端看了監控。它們似乎平靜些了。但你得儘快回去餵食,幼崽在長身體,需求量大。”

“我知道。明天就去。”貞曉兕說,“夏林煜,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在。”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再次凝視玉佩。

嚴武贈玉時說的“無論何時來蜀,以此為信物”,在穿越時空的此刻,產生了一種超越字麵的意味:無論她跳躍到何時何地,這塊玉都是她曾與一個複雜靈魂真實相遇的證明。就像她正在學習的動物行為學知識,是她試圖與野性生命建立聯絡的橋樑。

她開啟倫敦動物學會的課程頁麵,在個人陳述最後加了一段:

“我渴望理解大型貓科動物,不僅因為它們在生態位中的關鍵角色,更因為它們代表著一種未被完全馴化的生命智慧。在人類文明不斷試圖規範、控製、解釋一切時,這些動物提醒我們,世界上仍存在無法被完全納入我們認知框架的力量與美。學習與這種力量共存,而非征服它,或許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智慧之一——無論是對於保護野生動物,還是對於理解人類自身那些未被文明完全規訓的部分。”

她點選提交。

窗外,雨漸漸停了。倫敦的夜空露出疏星。地下室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不是威脅,更像某種呼喚。

貞曉兕拿起玉佩,貼在掌心。溫潤的觸感跨越了一千三百年。

嚴武在歷史上的結局已定:永泰元年(765)暴病卒於成都,年僅四十。

她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正如她改變不了自己的時空跳躍。但她與他的那次對話,她的心理學分析,她的理解與傾聽——這些,或許是在既定歷史軌跡之外,悄然生長出的、不被記載的平行枝椏。

而此刻,她需要下樓,麵對她的虎群。帶著從唐代將軍身上學到的:直視野性,不逃避恐懼,嘗試理解那無法被完全馴服的力量,並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作為主人,而是作為共存者。

她鎖好玉佩,走向地下室的門。手中沒有鐵錐,沒有寶劍,隻有新學的動物行為學知識,和一顆準備再次嘗試理解他者(無論這他者是虎,是唐代將軍,還是自身異常存在)的心。

門開了。虎群的眼睛在昏暗中如琥珀般閃爍。

貞曉兕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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