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廨房的青磚地上,貞德本正手忙腳亂擦拭潑翻的墨汁,嘴裏啪嗒啪嗒往外蹦詞兒。
“大侄女!小叔我手滑把墨錠杵突厥地圖上了!這要叫少卿瞅見不得把我踹回長白山挖參啊?”
貞曉兕咬著翡翠筆桿噗嗤一笑,案頭《康待賓平亂記》被風掀過三頁。“小叔莫慌,且看張說相公當年——潑墨的何止地圖?潑的是六胡州萬裡烽煙!”她從袖中抖出卷詩稿,“不過這會兒開元十八年,倒有位青蓮居士正往長安長安初叩吃了個閉門羹——”
當時,布衣李白正立在張說相府朱門外,門房捧著葯囊躬身:“相公染恙——”
貞德本扒著時空縫隙驚呼:“天呢!這不咱大才子麼,當年屯考編落榜的秀才,可惜隻是摸到宰相家門檻……”
貞曉兕模仿《玉真仙人詞》的墨跡:“他轉道玉真觀獻詩,‘手提贏女兒,閑與風吹簫’,誰知公主別館冷似秋霜。倒是在邠州登樓時,‘秦雲起嶺樹,胡雁飛沙洲’——小叔聽出沒?這雲雁都在替他問:張相公當年雪夜踏營的膽魄,今在何方?”
想起那時,李白在終南山與斛斯山人對飲“陶然共忘機”時,貞曉兕忽然拍案:“瞧見了!張說督建三受降城時,也是這般與士卒同飲凍酒!”
貞德本撓頭:“可人家張相公喝酒能喝出三座城,李太白至少也能喝出《子夜吳歌》——不像我……”
“正是!”少女主簿掀開軍籍冊,“他那句‘何日平胡虜’,張說早用‘長征健兒’實踐了一下!邊軍給田給宅,娘子何須再搗衣待徵人?”
燭火劈啪一跳,叔侄倆腦袋湊向泛黃史冊。
貞曉兕將李白《蜀道難》與張說舊事並置:“‘地崩山摧壯士死’是險中求勝,張說當年獨闖拔曳古大帳,一句‘吾肉非黃羊’——”
貞德本搶白:“懂了!都是玩命,但張相公會玩成脫口秀!當然換神仙去談判,估計得先喝三壇酒再寫二百首!”
窗外飄來《烏夜啼》的織機聲,貞曉兕輕笑:“‘停梭悵然憶遠人’?張說立麟州時,讓五萬降眾妻女都織起屯田帛了。”
她想起《春思》詩箋:“燕草秦桑的相思苦,哪比得上張相公把六胡州叛軍變自耕農的能耐?哎,好個‘春風相識入羅帷’!”
想起李白在長安西市醉吟“難於上青天”時,夏林煜也想到什麼:“我算明白了!張說空置河曲千裡,就跟修高速公路先留綠化帶似的——”
貞曉兕錦袖拂過《長征健兒製》:“後人愁‘蜀道難’時,張說當時暫時給大唐鋪好了精兵強國的快車道!連聖人都誇他養兵百萬不費太倉。”
最後一片月光跌進銅雀紋硯,貞曉兕的考課捲上墨跡淋漓——
膽識化酒澆叛火,韜略織網縛蒼狼;
文心雕龍鎮廟堂,武骨築城守邊疆;
君心民命雙綉帕,總在談笑間補裳……
——任他青蓮詩筆驚風雨,難破這開元老相公織就的經緯網!
一項和貞曉兕作對的夏林煜噤聲,想起李白醉臥終南的殘影喃喃:“哎,要是那年張說當年沒生病...”
貞曉兕將《蜀道難》詩稿輕輕覆在康待賓戰報上:“歷史沒有要是——就像小叔剛才潑翻的墨,正好暈成了河曲緩衝帶的地圖形狀。”
貞曉兕一方麵想起張說的一些優點……
比如單騎服眾的膽略——
拔曳古、同羅等部“人心惶惶”時,他隻帶20騎、持節夜宿帳中,一句“吾肉非黃羊,血非野馬”把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先安其情,再安其心,一舉消弭了連鎖反叛的火種。
還有文武兼施的手腕——
對康待賓叛軍,他先用閃電戰術“合河關奇襲”摧其主力,再借黨項人反戈一擊,既勝且分化;事後不濫殺,立麟州以安置降眾,把“戰後治理”一併完成,使“六胡州”再無力二次復燃。
以及馭上與禦下的平衡術——
王晙、郭知運兩路大將爭功緻叛軍再嘯,他一麵協調前線,一麵“獨奏”請徙五萬突厥降戶於中原,既斷根又助朝廷充實河南,玄宗全盤採納——把敗局轉成了長治久安的勝局。
那戰略眼光超前,當同僚仍想用“誅殺”解決邊患時,他已提出“空其地、徙其人”——將河曲千裡閑置為緩衝帶,等於給唐廷北疆加了一道“無人區保險”,此後十餘年突厥再無力聚兵深入。
正是他的能力優點與得寵之道,以及“文章為相,弓馬為將”的複合才能。
他是全才,文武雙全。與蘇頲並稱“燕許大手筆”,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開元初首倡改“府兵”為“募兵”,並主持裁汰二十萬冗卒,既省餉又精兵。武方麵又上述平康待賓、康願子,又曾督建朔方三受降城體係,使“斥地三百裡,虜不敢南牧”。
貞曉兕雖然覺得他詭詐,但又不得不佩服他“臨危先上”的擔當姿態。每逢邊警,他均以“節帥”身份先赴險地:
開元元年幽州兵亂,他單車入鎮,縛首亂者,一夕而定;
開元十年朔方巡邊,大雪猝至,他撤去帳中爐炭,與士卒同寒,一夕“感泣者相屬”,軍心遂固。
這種“同甘苦”的作風,讓玄宗贊其“有古大將風”。
還有他“善測上意”的奏對技巧,和“結援宮闈”的謹慎佈局。
玄宗銳意文治,他就進《開元五禮》《上封禪書》,首倡封禪泰山,典禮既成,帝“以說為禮絕群僚”;
玄宗欲崇道,他又撰《道德經》石台本,奏請置崇玄學,使“上意悅而益信”。
他讓長子張均尚玄宗女寧親公主,拜駙馬都尉;本人雖外任節度,歲貢“邊地圖、蕃中歌謠”以固恩。帝王既得其才,又得其親,故“倚說如左右手”。
“理財固邊”的實績。
任兵部尚書時,他主持“長征健兒”製度:
國家給田給宅,使兵為職業;
邊軍由是自給,歲省度支緡錢二百萬貫;
玄宗嘗於廣達樓示群臣曰:“朕養兵百萬,不費太倉,張說之力也。”
張說之所以“厲害”,在於他把膽識、韜略、文采、實務、人緣五者整合為一:
對蕃部——“示信”而非“示殺”;
對軍隊——“同苦”而非“高高在上”;
對皇帝——“先解其憂,再投其所好”。
因此能在“文臣—武將—宰相”三重身份間自由切換,成為開元前期玄宗最信賴、也最難替代的“複合型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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