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車轅旁的小太監,麵容清秀卻裹著一身染透夜色的勁裝,聞言低聲道,聲音彷彿被草原夜風濾過:“姑娘靈犀通明。此地名喚海拉爾古城,非是凡俗商賈喧囂之塵世可比。其根脈深植地脈,汲取的怕不止百年光陰,更有亙古遊牧之魂的滋養。”
“您看那城垣,”他抬手指向暗影中起伏的輪廓,“乃是前朝遺骨所化根基,戍堡的煞氣與不屈,歷經風霜雨雪,依舊如蟄伏巨獸的脊樑,森然未散。至於這鑽入鼻息的奇異奶香……”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汲取某種神秘力量,“源自草原鞣皮古法,取初生羔羊乳脂與月下硝石交融浸潤,更摻入了薩滿祝禱過的秘葯,故而這皮革能驅邪避穢,異香凝而不散。較之南詔麗水的浮光掠影,此間每一寸風沙都刻著邊塞的粗糲真意;較之洱海的遊人如織,此地的清冷,反倒沉澱著大地與星穹對話的幽靜。”
兕子心中疑竇叢生:長安的錦繡繁華,如何一步踏入了這無垠草原的腹地?
馬車轔轔,終停駐於一座巍峨巨塔之下。塔身似由整塊玄玉雕琢,又彷彿汲取了億萬星光熔鑄而成——慈積金剛塔。小郎君扶兕子下車,登臨塔頂。夜風颯颯,帶著牧草的低語和遠方狼嚎的餘韻,拂動衣袂。憑欄遠眺,但見兩條流淌著月華星輝的玉帶——伊敏河與海拉爾河,如同天神遺落人間的縛龍銀索,在墨色無垠的草原腹地蜿蜒纏繞,水波蕩漾間,似有粼粼鱗甲閃爍。
“那座瑩然生輝的白塔……”兕子指向夜色中一座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塔寺。
“回小娘子,那是白塔寺,”小郎君神態恭敬,語帶玄機,“寺中那巨大的鎏金轉經輪,非是凡物。相傳乃歷代高僧大德以願力加持其上,刻滿密咒真言。虔心轉動一週,輪轉之力可滌盪心塵業障,將俗世煩憂隨浩蕩梵音送往彼岸凈土,更有護持一方水土安寧之能。”
兕子微微頷首,目光如清冷月光,掃過腳下這座沉睡的古城:“此城……僅止於梵音香火乎?”
“非也非也,”小郎君眼中精光一閃,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地底沉眠之物,“此城乃臥虎藏龍之地,亦是歲月封印之所。深巷幽影裡,蟄伏著前朝北庭都護府級別的將軍衙署舊址,殘垣斷壁間,凜冽的兵戈煞氣與將軍英魂威儀,百年未散,尋常人近之則心悸。更有甚者……”他頓了頓,語意深長如古井,“傳說其下鎮鎖著前朝遺下的龐大‘地脈迷宮’,非金非石,乃是抽取地底陰煞與戍邊將士不屈戰魂熔鑄而成,幽邃如九淵,規模之巨,足以藏兵百萬,乃護佑國祚龍氣的隱秘地樞。”
此時,一陣奇異的樂聲裹挾著粗獷的呼喝,隱隱從城中某處開闊地傳來。那樂音蒼涼悠遠,如孤狼嘯月,卻又帶著某種撼動大地的奇異節拍,鼓點彷彿敲在人心坎上。
“咦?這樂聲……似胡琴之韻,卻又蘊含野性之力?”兕子凝神側耳。
小郎君展顏一笑,帶著草原兒女的豪氣:“小娘子耳力通玄!此乃草原之魂——突厥馬頭琴!您聽這撼動星鬥的節奏?是城中戍卒家眷與世代棲居於此的遊牧部族,正借月華之力,跳著‘安代’踏魂之舞!此舞非教坊司的婉轉鶯啼,而是溝通薩滿祖靈、宣洩生命熱力的古老祭祀!舞步踏地,應和著大地脈搏;呼喝聲起,直衝霄漢,可驅散長夜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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