黴斑遍佈的牆縫裏滲出冷氣,聞橙兕子蜷縮在潮濕的稻草堆裡,寒氣逼人太甚。地牢角落的羊皮卷在搖曳的火光中泛著詭異的黃,她顫抖著展開,密密麻麻的古字刺得眼睛生疼。
“慕容吐穀渾,鮮卑別部……”喉間湧上鐵鏽味,她終於看清那些冰冷的記載如何編織成困住她的牢籠。遼河西畔的風雪、棘城以北的草原,那些文字裏躍動的遷徙路線,此刻都化作秋容暮腰間青銅狼首的獠牙。
樹洛乾自稱大單於的義熙元年,誇呂汗在伏俟城建都的梁大同年間,一樁樁塵封的往事如毒蛇吐信,嘶嘶地纏繞上她的脖頸。“與東魏、隋室通婚”的字眼,讓她想起被扔進深坑時,秋容暮顫抖著說出的“柔然王要你的項上人頭”。
原來所謂和親,不過是這遊牧部族千年來維繫生存的舊戲碼。唐初分裂的東西兩部勢力圖在眼前暈染成血色,西部臣服吐蕃的達延芒結波,東部依附大唐的慕容順,他們的命運軌跡竟與自己此刻的處境如此相似。
貞觀九年的政變、龍朔三年的逃亡,史書上輕飄飄的年份背後,藏著多少像她這般被獻祭的女子?
當心頭撫過穿越記憶中,“吐穀渾國滅亡”的字跡,聞橙兕子笑出聲來,在陰冷的地牢裏回蕩,樑上棲息的蝙蝠聽見了,那些散落在朔方、河東的“退渾”部族,是否也和她一樣,帶著破碎的魂靈在異鄉流浪?
暮春的暴雨敲打著琉璃瓦,慕容蘊跪在羔羊公主的寢殿裏,甲冑上凝結的泥塊混著血水,在青磚上洇出猙獰的圖案。
殿外傳來宮娥匆匆避雨的腳步聲,卻掩不住他喉間壓抑的嗚咽。
“聽聞駙馬將聞氏……”羔羊公主手持鎏金團扇,慢悠悠地撥弄著案頭香爐,“如此對待髮妻,倒叫本宮寒心。”她低垂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得意,腕間的翡翠鐲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慕容蘊猛然抬頭,雨水順著額發滴落在地。眼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公主,正是親手將聞橙兕子推入深淵的劊子手。“公主何必做戲?”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若不是您授意母親誣陷,若不是您以母親性命相逼……”
“放肆!”羔羊公主猛地拍案而起,胭脂水粉的香氣裹挾著威壓撲麵而來,“慕容蘊,別忘了你慕容一族的存亡,都係在本宮一念之間!不過是個和親公主,死了便死了,難不成你還想為她報仇?”慕容鱟想起聞橙兕子被埋入深坑時,絕望又怨毒的眼神,他要給自己洗腦,不是他保護不了自己所愛之人,他根本不愛她,對!不愛她!
可是慕容鱟還是不自禁地、踉蹌著撲上前,鐵鉗般的手死死掐住羔羊公主的脖頸:“她本不該捲入這場陰謀!你們這些人,用權勢玩弄人命,就該下地獄!”
羔羊公主被掐得麵色漲紫難看,卻仍勾起一抹冷笑:“殺了我?你以為慕容家族還有能出息人的嗎……你所以的努力……你的臉麵……”話音未落,慕容蘊的手驟然收緊,恢復了儒雅的樣子。
殿外驚雷炸響,照亮他扭曲的麵容和羔羊公主眼中閃過的恐懼。僵持間,慕容蘊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他鬆開手,癱坐在地,此刻,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
羔羊公主劇烈咳嗽著,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髮髻,眼中滿是得逞的笑意:“記住,你不過是本宮手中的棋子。識相些,日後少不了疼你的好處。”
慕容蘊望著殿外如注的暴雨,恍惚又看見聞橙兕子穿著紅裙在杜鵑花叢中歡笑的模樣。如今,一切都化作了黃土下的冤魂,就怪她自己命不好吧!他握緊腰間那把染血的佩刀,心中發狠:不過這羔羊,早晚要跪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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