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結束之後,十多位大唐核心決策層又聊了好幾個時辰,直接聊到了晚上!
月亮還掛在朱雀大街的飛簷上,兩儀殿的宮門沉沉合上,發出一聲鈍響。
沒人說話。
往日裏散朝,長孫無忌總要拉著房玄齡扯幾句閑篇,程咬金更是要把嗓門扯得跟破鑼一樣,恨不得讓半個長安城都知道盧國公下班了。
可今夜,這幫大唐最頂尖的腦袋,一個個耷拉著,腳底發飄,跟丟了魂似的。
李世民最後那個揮手趕人的動作,帶著股子不耐煩,那是嫌棄他們走得慢,耽誤了他再看一遍那個叫流浪地球的電影。
“那玩意兒……真能炸?”
程咬金停住腳,揚起那顆碩大的腦袋,盯著頭頂那輪月亮。
沒人接茬。
也沒人罵他胡言亂語。
魏征站在他身側,他順著程咬金的目光看去,他那雙平日裏專挑刺兒的老眼,這會兒空洞得很。
他想說這不合聖人教化,想說這是怪力亂神,可話到了嘴邊,腦子裏全是那座噴射著藍色烈火的巨塔,推著大地在星海裏流浪。
在那座塔麵前,他那引以為傲的直諫,他那些關於仁義禮智信的奏章,輕得跟一陣灰似的。
“走了。”
房玄齡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幹澀。他沒看任何人,鑽進自家馬車時,腳下一絆,差點摔個踉蹌。車簾落下,隔絕了眾人的視線,也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星空。
車輪碾過青石板,隻有單調的轆轆聲。
房府,書房。
燭火跳動了一下,爆出一朵燈花。
房玄齡坐在太師椅上,身上還穿著紫袍,官帽歪在一邊。
他已經盯著這燭火看了半個時辰了。
“舅舅?舅舅!”
一個年輕人急匆匆的推門進來,懷裏抱著個紫檀木的箱子,滿臉喜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城南那塊地,崔家終於鬆口了!三千貫,雖然貴了點,隻要拿下來,就是將近一百畝上好良田啊!”
年輕人把箱子往桌上一墩,開啟蓋子,獻寶一樣的抽出一疊地契,送到房玄齡鼻子底下:“您瞧瞧,這印信,這紅泥……”
房玄齡的眼珠動了動,目光落在那張輕飄飄的桑皮紙上。
四個時辰前,他會接過這張紙,仔細核對田畝,然後誇外甥一句辦事得力。
土地,那是關中世家的命根子,是傳家的根本。
可現在,看著這張紙,他腦子裏閃過的,卻是那個被冰雪封凍的杭州城,是那個為了點燃發動機,義無反顧撞向木星的空間站。
在這種力量麵前,這幾畝地算什麽?
這點從土裏刨食的微末利益,在這浩瀚的星河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房玄齡突然覺得惡心。
讓他大手一揮,把那張價值連城的地契打落在地。
“退了。”
外甥臉上的笑僵住了,整個人被定住了一樣:“舅……舅舅?這可是崔家的地,咱們磨了半年……”
“我說退了!”
房玄齡霍的站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潑在地上,暈開一片水漬。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地契,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暴戾:
“以後房家,不賺這種把頭埋在褲襠裏的錢!”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胡須亂顫。他指著黑沉沉的夜空,迴頭死死盯著外甥:
“大唐的路在天上!在那星辰大海裏!你抱著這幾畝地,就算種出金子來,也不過是井底那隻最肥的蛤蟆!”
外甥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撿起地契:“舅舅……您是不是魔怔了?那是地啊……”
“滾出去。”房玄齡閉上眼,揮揮手揉了揉太陽穴,“把地契退了,換成現銀,明日一早,把家裏那些存在櫃坊裏的死錢都提出來,我有大用。”
趙國公府,賬房。
長孫無忌沒有發火,他比房玄齡更冷靜,也更狠。
他手裏握著一支朱筆,麵前攤開的,是長孫家最隱秘的賬本——私鹽鐵器走私還有放貸。這些生意,每年能給長孫家帶來上百萬貫的暴利,是他控製朝堂的底氣。
但現在,他看著這些數字,隻覺得刺眼。
他想起了李越,在那個神奇的螢幕前,指著大唐的版圖,漫不經心的說:“老舅,這點版圖,在地球上也就是個指甲蓋,你們爭來爭去,就是在指甲蓋上雕花。”
指甲蓋上雕花。
長孫無忌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三分苦澀跟七分決絕。他是個賭徒,這輩子最大的賭注押在了李世民身上,他贏了。現在,他看到了一個更大的賭局。
這個賭局的籌碼是未來,是那個叫工業的怪物。
相比之下,倒賣私鹽這種勾當,簡直低端得讓他臉紅。
若是讓李越知道,他這個大唐的大管家還在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怕是要騎臉輸出。
“刷——”
朱筆狠狠劃下,在賬本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
“把這條線斷了。”長孫無忌頭也不抬,把賬本丟給心腹,“這一頁,全清幹淨,手裏沾的屎,都給我擦利索了。”
心腹大驚失色:“阿郎!這可是每年三萬貫的進項!斷了這條線,咱們府裏的開銷……”
“此事照辦,我心裏有數。”
長孫無忌心思百轉:“跟著陛下和豫王,他們手指縫裏漏一點,都比這販私鹽強百倍!我長孫無忌要幹大事的人,身上不能帶著騷味,絕對不能讓那幫禦史聞到了!”
魏征府,臥房。
魏征盤腿坐在榻上,麵前放著一份還沒寫完的奏章。
標題是《諫豫王奢靡十罪疏》。
這是他準備了一肚子引經據典的詞兒,準備在朝堂上把李越噴個狗血淋頭。
可現在,他看著那些激昂的文字,隻覺得臉皮發燙。
他想起了電影裏那個五十歲以上出列的場景。
那一刻,並沒有什麽君君臣臣,隻有人類麵對毀滅時的決絕。
他魏征自詡為大唐的良心,自詡敢為天下先。
可在那群人麵前,他的“先”,不過是坐在井口,對著方寸天空指手畫腳。
他拿起筆,想把這奏章撕了。
手伸到半空,卻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許久,起身走到牆角的立櫃前,開啟一把銅鎖。
櫃子裏空蕩蕩的,隻有幾件換洗的舊衣裳。
他把那份奏章整整齊齊的疊好,放進櫃子的最底層,然後重重的鎖上。
這不是廢紙,這是他魏征的一張舊皮。
鎖在這裏,是警示自己,莫要再用那雙老眼,去看這個已經翻天覆地的新世界。
“以後……”魏征低聲自語,“這諫言的筆,得換個寫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