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點頭。
陛下怕太上皇知道了之後嫉妒。
接下來三天,交易所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大廳裏擠不下了,褚遂良令人臨時在交易所外麵搭了三排棚子。
棚子底下擺了桌椅板凳,有人自帶了幹糧和水壺,從早上守到晚上。
有人幹脆在棚子旁邊支了小攤,賣胡餅和羊湯。
生意好得不得了。
股價還在漲,但漲幅開始慢下來了。
大唐有色金屬從十一貫漲到了十二貫。
用了整整一天。
長安紡織從兩貫五百文漲到了兩貫六百五十文。
長安鋼鐵從三貫八百文漲到了四貫。
跟前兩天動輒翻倍的漲幅比起來,這點漲幅算不上什麽。
前兩天的暴漲是政策麵集中釋放利好的結果。
倭國金銀礦的訊息,紡紗機下線的訊息,太上皇入場的訊息。
三條訊息疊加在一起,把市場情緒推到了頂點。
現在利好消化得差不多了,市場進入了自然波動階段。
該賺的錢已經賺了,後麵就是慢慢漲慢慢跌,企業真正產生利潤之後才會有新一輪的行情。
李越沒有把這些話跟任何人說。
有些道理要讓市場自己去教育參與者。
但他給褚遂良發了備忘錄。
第一,加強對異常交易的監控。
如果有人短時間內大量買入或者賣出同一支股票,導致價格劇烈波動,交易所有權暫停該股票的交易並啟動調查。
第二,盡快出台漲跌幅限製製度。
單日漲幅不得超過兩成,單日跌幅也不得超過兩成。
超過限製的自動停牌,次日恢複交易。
褚遂良收到備忘錄之後,當天就召集交易所的官吏開會,逐條落實。
他是個做事利索的人,三天之內就把製度框架搭了起來。
長安交易所的前五天就這麽過去了。
所有股票都漲了。
多的漲了四五倍,少的也漲了三四成。
賺到錢的人滿臉紅光,走路帶風。
沒賺到的人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入場。
觀望的人開始心癢。
《大唐日報》連續五天都在報道交易所的訊息。
每天整版,標題越來越大。
“太上皇入場!有色金屬連續三日上漲!”
“大宗商品交易市場首周交易額突破五百萬貫!”
茶館裏的話題也變了。
以前聊“何為華夏”辯論大賽,現在聊股票。
“你買了嗎?”
“買了,買了一百股長安鋼鐵,賺了三百多文。”
“才三百多文?我買的有色金屬,翻了四倍了!”
“你拉倒吧,你一共就買了十股,四倍也就賺了七十多貫,夠幹什麽的?”
“七十多貫怎麽了?夠我喝半年茶了!”
“我跟你說,你趕緊追加,趁現在還便宜。”
“便宜?十二貫一股叫便宜?”
“倭國那金銀礦還沒開始挖呢,等挖出來了,有色金屬最少漲到二十貫!你信不信?”
麴秀才坐在茶館角落裏,聽著這些對話,手裏端著涼茶。
他沒有買股票。
不是不想買,是沒錢。
旁邊桌上兩個商人還在聊。
“聽說豫王殿下也買了不少。”
“豫王殿下那是自己設計的這套東西,他能不買?”
“那咱們跟著豫王殿下買準沒錯。”
“對對對,跟著皇家走,絕對不會虧。”
麴秀才突然覺得,自己費了那麽大勁參加辯論大賽,寫了那麽多文章,好像還不如去交易所裏站一天賺得多。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掉了。
文章千古事,豈可與銅臭相提並論。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了。
第六天和第七天,漲幅繼續放緩。
大唐有色金屬在十二貫附近來迴晃蕩,有時候漲個一兩百文,有時候跌個幾十文。
長安紡織也差不多,在兩貫六百文到兩貫七百文之間波動。
但整體趨勢還是向上的。
沒有出現大幅下跌。
賺到錢的人開始分成兩派。
一派說要見好就收,落袋為安。
另一派說還能漲,再等等。韋思謙屬於後一派。
他的三萬股有色金屬現在值三十六萬貫了,比買入時翻了將近五倍。
但他不賣。
他覺得等倭國的金銀礦正式開采的訊息傳來,還能再漲一波。
他對著賬本算了一上午,最後在紙上寫了個數——“目標:五十萬貫。”
然後把紙摺好放進袖子裏。
長安交易所開盤的第七天晚上。甘露殿。
李世民獨自坐在案前,麵前攤著紙。
紙上寫著一列數字。
投入:一百五十萬貫。
當前市值:九百八十萬貫。
浮盈:八百三十萬貫。
他看著這些數字,臉上的表情跟前幾天完全不同了。
前幾天是興奮,是激動,是差點跳起來。
現在是沉下來的東西。
他拿起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字。
“錢能生錢,亦能噬人。”
他想起了前幾天在交易所裏的那一幕。
李世民當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承認李越說得對,皇帝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市場的神經。
“越兒,交易所之事,朕已有所悟。”
“初時見利心喜,恨不能傾盡國庫投入,此乃商人之心也。”
“後聞你之言,方知帝王之責,非在積財,而在護民。”
“朕手中之股,當作壓艙之石,穩定市場,使萬民受益。”
“朕不賣。”
“但朕確實很開心。”
想了想,劃掉了“很”字,改成“甚為”。
又想了想,把“甚為”也劃掉了,改迴“很”。
算了,跟自家侄子說話,不用文縐縐的。
他把信摺好,叫來王德。
“明早送到豫王府。”
王德接過信,小心揣進懷裏。
“是。”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