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卿且起。”
而身邊的那些官員和士紳聽到張玄素和李越的對話,一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康摩訶則快步上前,對著走下車的人深深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臣……臣洛陽商會康摩訶,恭迎豫王殿下、代天巡狩大使!”
橋頭維持秩序的官差和圍觀的百姓全都傻眼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手持旌節的年輕人,一時間沒能從這反轉中迴過神來。
片刻之後,人群沸騰了。
茶室老闆離得最近,看得清楚。
他伸出手指著李越,聲音激動。
“李郎君……那個說要信王法的李郎君……他……他就是豫王殿下?!”
“上天呐!原來我們前幾天見到的,是豫王殿下!”
“我就說嘛,那李郎君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康家和鄭家這下可要倒大黴了!”
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康摩訶直起身子,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李越的臉。
這張年輕而威嚴的麵孔居然就是那李傲天。
鄭明遠跪在地上,偷偷抬起頭,也仔細地端詳著。
但他心裏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自己是他的妻弟,是國戚。
頂多就是受幾句訓斥,說自己行事張揚,不懂收斂。
最後,姐夫肯定還是要依仗自己這個“地頭蛇”,來查辦洛陽的案子。
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裏,甚至在心裏盤算著,等會兒該如何向姐夫哭訴自己的“功勞”。
張玄素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李越。
他終於確認,眼前這位手持天子旌節,代天巡狩的豫王殿下,就是那個在縣衙裏對他拍著桌子說“某信王法”的李傲天!
同樣是那個在得知自己準備以死明誌後,眼中流露出敬佩之情的年輕人!
原來,他不是孤軍奮戰。
原來,朝廷沒有忘記洛陽,陛下沒有忘記百姓!
積壓在心中多日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全都化成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奔湧而出。
李越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掃過跪在地上的康摩訶和鄭明遠,發出了第一道命令。
“玄甲衛何在?”
“在!”尉遲寶林帶著二十名玄甲衛齊聲應諾。
“鎖拿人犯康摩訶、鄭明遠,房遺股!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左領軍衛何在?”
“在!”
“即刻查封康氏、鄭氏、房氏在洛陽城內所有商鋪、宅院、倉庫!片紙不得帶出!”
“喏!”
程處默興奮地大喊一聲,帶著手下的玄甲衛就撲向了還跪在地上的康摩訶和鄭明遠。
直到的鐐銬鎖住了手腕,鄭明遠才如夢初醒。
他掙紮起來。
“豫王殿下!啊不,姐夫!你們抓錯人了!我是明遠啊!”
“婚宴之時你還誇獎過我啊!”
兩個身強力壯的禁軍幾乎都按不住他。
就在這時,太子李承乾開口了。
“王兄代天巡狩,持節行法,有便宜行事之權。”
“康、鄭,房三犯,罪證確鑿,即刻收押,不得有誤!”
“若有喧嘩狡辯者,可先掌嘴二十,再行收押!”
太子殿下親自開口定了性,這比什麽都管用。
溫彥博也捋著胡須,點了點頭,沉聲附和。
“殿下明斷,太子英明。”
鄭明遠聽到連太子都發了話,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被兩個玄甲衛押著,脖子卻依舊不服氣地梗著,嘴裏還在不幹不淨地叫罵。
“放開我!我自會向殿下陳情!”
張玄素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淚水,把那份他準備以死進諫,已經寫了上萬言的密疏,雙手舉過頭頂,泣不成聲。
李越走上前親手接過密疏。
他沒有看,而是直接交給了身後的參軍杜荷。
然後,他當著洛陽所有官員和數千百姓的麵,大聲宣佈。
“傳本大使令:擢拔洛陽縣尉張玄素,為洛陽令!賜金牌一麵,可不經通傳,直奏天聽!”
洛陽令,從五品上,掌管東都百萬軍民,是何等重要的職位。
不等張玄素反應過來,一旁的吳王李恪也站了出來,對著李越一抱拳,朗聲補充道。
“王兄,臣以為,張明府忠勇可嘉,其事跡當表奏朝廷,曉諭天下,以旌其功績,為天下臣子之表率!”
“準!”李越點頭。
做完這一切,李越的目光轉向了隊伍裏那些隨行的監察官員。
“去歲,孤在長安推動政事改製,特設都察院,整合禦史台與諫院,就是為了整肅官風,澄清吏治!”
“至今將有半載!爾等身為都察院監察禦史,號稱天子耳目,為何這洛陽城中,巨蠹橫行至此,竟無一人一疏上奏朝堂?!”
“是不能察?還是不敢察?亦或是不願察?!”
那十幾名隨行的監察官,嚇得腿都軟了,齊刷刷摘下官帽,叩首請罪。
“臣等失察!臣等有罪!”
“請殿下息怒!”
“臣馬周有本奏。”
“東都情狀,敗壞至此,我等耳目之司,確有失察之罪,臣等甘願領受任何責罰。”
“然,殿下亦需明鑒,洛陽地方勢力盤根錯節,關係網深植於朝堂,非張明府這般,肯深入閭閻,不惜己身,以數月之功,臥薪嚐膽,方能窺其真相。”
“臣懇請殿下,先正國法,將康、鄭,房等逆賊明正典刑,以安民心,以儆效尤!至於臣等失職之罪,待此案了結,迴京之後,自會向政事堂、向陛下請罪,絕不推諉!”
馬周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承認了失職,又點出了查案的難度,維護了監察體係最後的尊嚴。
太子李承乾也走上前,適時地開口緩和氣氛。
“王兄,馬禦史所言甚是,當務之急,乃是先明正典刑,安定民心。至於都察院諸位同僚的失職之處,可直接交由政務院議處。”
李越冷哼一聲,算是給了個台階。
他也知道這板子不能打得太重。
都察院剛剛成立,還需要這些人去辦事。
“既如此,便依太子之意。”
“傳孤之令,即刻於天津橋上,設立公堂!”
“孤要親自審理此案,讓這洛陽百萬軍民,都親眼看一看何為國法!”
當天下午。
天津橋上,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已經聳立起來。
台下,洛水兩岸,人山人海,將整個河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要親眼見證這場公審。
李越身穿紫色蟒袍,端坐在高台正中的主位之上,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太子李承乾則在他身旁的稍低一些的位置設座,以示儲君臨聽之儀。
溫彥博、李恪、馬周等一眾隨行重臣,分列兩旁,作為旁聽。
參軍杜荷,在案前鋪開紙筆,神情專注,手腕不停地在紙上移動,記錄著這曆史性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