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默。
今日的所見所聞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李承乾率先開口。
“孤今日方知,治國之本,在民而不在官。”
“民心向背,纔是國之根本。”
李恪也說道。
“我明白了,為何父皇和王兄要如此看重農事和民生。”
“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為的就是守護他們。”
杜荷則舉起了手中的本子。
“殿下,我記了很多筆記,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比如,您為何要跟那些百姓,用那種方式說話?為何要拉著他們的手?”
李越笑了。
“因為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我的老師教導我,我們的根就在於人民群眾之中。”
“忘記了他們,就等於忘記了我們自己從哪裏來。”
他又看向了其他人。
“你們今日所見的,雖隻是一隅之地。”
“但大唐的百姓,大多都是如此。”
“他們勤勞,樸實,善良,但也貧窮,愚昧,掙紮在溫飽線上。”
“他們沒有太多的奢求,隻求能有一口飽飯吃,有一個說理的地方。”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這個希望。”
李越的聲音嚴肅。
“光是看是不夠的。”
“從明日起,你們也要下去。”
“兩人一組全天走訪,去聽,去看,去問。”
“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又想了些什麽。”
他又補充了一句。
“而上午我會繼續升堂,下午則會去城外的村落走訪。”
“三天之後我們離開潼關,我要你們每人都交給我一份報告。”
李越的命令,在勳貴二代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讓他們這些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親自下到民間,去和那些滿身泥土的百姓打交道,還要寫報告?
這簡直比讓他們上陣殺敵還要難。
“殿下,這……不妥吧?”
程處默第一個站了出來,撓著頭,一臉為難。
“我跟寶林,還要負責保護殿下和太子殿下的安全,這走訪民間的事,是不是就……”
他想用安保的藉口推脫掉。
尉遲寶林也在一旁,悶悶地點了點頭。
李越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似笑非笑地說道。
“哦?保護我?”
“你覺得,在這潼關城裏,有常將軍的兩萬大軍在,還有誰能傷到本王?”
“還是說,你程處默比陛下的親衛禁軍還厲害?”
這話問得程處默啞口無言。
“末將……末將不敢。”
“不敢就給本王老老實實地去!”
“此事,是政務院總理大臣給你們下達的死命令!”
“誰要是敢敷衍了事,或者找藉口推脫,休怪本王不講情麵!”
“都聽明白了嗎?”
“是!”
眾人不敢再有異議,齊聲應道。
李越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開始分組。”
“承乾,你與溫相一組。”
太子和政務院的老臣,一個身份尊貴,一個經驗老道,正好互補。
“李恪,你和杜荷一組。”
吳王沉穩,杜荷機靈,也是個不錯的搭配。
“長孫衝,你和秦懷道一組。”
“房遺愛,你和魏叔玉一組。”
“至於你們兩個……”
李越的目光,落在了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的身上。
“就你倆一組吧,別給本王惹出什麽大麻煩就行。”
分組完畢,李越便讓他們各自迴去準備了。
第二天一早。
李越依舊在縣衙廣場上升堂。
而那幾組勳貴二代們,則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進了潼關的大街小巷。
太子李承乾和溫彥博一組,走在最前麵。
李承乾雖然腿疾已經痊癒,但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走路的姿勢,依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端正。
他學著昨日李越的樣子,試圖與路邊的百姓交流。
他攔住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菜販。
“這位……這位老丈,請留步。”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那菜販被他攔住,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擔子,躬身行禮。
“草民,見過……見過公子。”
他雖然不認識李承乾,但看他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便知不是尋常人。
李承乾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問道。
“老丈,孤……咳,我且問你,你這擔子裏的菜,可是自家種的?今年收成如何?稅賦重是不重?”
他一開口,就問了三個問題,而且用詞,都是官麵上那一套。
那菜販聽得雲裏霧裏,更加緊張了。
“迴……迴公子的話,這菜,是自家種的……收成……還行……稅賦……官府收多少,草民就交多少,不敢有怨言。”
他說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李承乾還想再問,那菜販卻已經挑起擔子,躬著身子,飛快地溜走了。
隻留下李承乾,尷尬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溫彥博撫著胡須,微笑著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您這樣問,是問不出實話的。”
李承乾虛心請教。
“還請溫相指點。”
“殿下,與百姓交談,切忌高高在上。”
溫彥博緩緩說道。
“您得先讓他們,不怕您。”
“不如,您先從買他的菜開始?”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李恪和杜荷一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杜荷仗著自己腦子活,嘴皮子利索,一上來就拉住一個路人,開始了他的“采訪”。
“這位兄台,請了!”
“我乃是朝廷派下來的官員,奉豫王殿下之命,前來體察民情,你可有什麽冤屈,或者對官府有什麽不滿,盡管說出來!我們給你做主!”
他這話說得,像極了街頭賣藝的。
那路人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用看騙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連連擺手。
“沒……沒有,官府很好,殿下是青天大老爺,我們都擁護。”
說完,便頭也不迴地跑了。
杜荷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喪氣。
李恪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他上前拍了拍杜荷的肩膀。
“你這樣不行。”
“你得先學會聽,而不是說。”
他說著,指向了旁邊一個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漁夫。
“走,我們去那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