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麵軍鼓立在案台兩側。
廣場的四周,貼滿了嶄新的告示。
告示的內容,便是關於設立廉政總署分部和公開升堂的訊息。
許多早起的百姓,圍在告示前,聽著識字的人唸叨。
“豫王殿下要在這裏升堂,為咱們老百姓伸冤?”
“真的假的?官官相護,這天底下的官,不都一個樣嗎?”
“不好說,聽說這位殿下邪乎得很,昨天在迎客樓,哢嚓一下就砍了十幾個腦袋!”
“真的?砍的誰?”
“聽說是渭南的縣令,還有一幫子地主惡霸!”
百姓們半信半疑,但好奇心還是驅使著他們,朝著潼關衙門廣場的方向湧去。
辰時,太陽初升。
縣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千名百姓,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李越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頭戴玉冠,出現在了案台之後。
他的左手邊,是身披甲冑的常威。
他的身後,站著太子李承乾,吳王李恪,以及一眾神情各異的勳貴子弟。
“咚!咚!咚!”
三聲鼓響。
原本嘈雜的廣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年輕的王爺身上。
李越沒有說話。
一刻鍾過去了。
沒有人上前。
百姓們的眼中滿是懷疑。
他們想相信這位王爺,但又擔心那千年來的官場規矩。
他們怕這是一個陷阱。
怕今天在這裏訴了苦,明天就會遭到報複。
這樣的事情,他們經曆得太多了。
李承乾站在後麵,看著這沉默的場麵,有些不解。
他低聲問身旁的溫彥博。
“溫相,為何無人上前?”
溫彥博歎了口氣。
“太子殿下,民心如冰,非一日之寒。”
“百姓信不過我們。”
又是一刻鍾過去。
依舊沒有人上前。
程處默有些不耐煩了。
“殿下,要不……末將下去抓幾個人上來問問?”
李越瞪了他一眼。
程處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李越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案台前,沒有用官腔,而是用一種平和的,彷彿聊天般的語氣,對著台下的百姓們說道。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
“你們覺得,天下的烏鴉一般黑,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你們怕今天在這裏說了實話,明天就會家破人亡。”
他的話,說到了百姓們的心坎裏。
人群中,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本王理解你們的恐懼。”
李越的聲音,透過一個鐵皮擴音器傳遍廣場。
“但是,本王今天想告訴你們。”
“時代變了。”
“我大唐,有了一位千年不遇的聖君,我的二伯,當今陛下。”
“他心中想的,唸的,就是你們這些天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飽飯,穿暖衣,會不會被人欺負。”
“所以,纔有了我們政務院,纔有了我這個代天巡狩的總理大臣。”
“本王此行,奉的是陛下的旨意,代表的是朝廷的決心。”
“就是要將那些騎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貪官汙吏,一個個地,全都揪出來,砍了他們的腦袋!”
“昨夜,渭南縣令韋康等人的下場,你們都聽說了。”
“他們,隻是一個開始。”
“今天,本王就在這裏。”
“我身後,是太子殿下,是吳王殿下。”
“我身邊,是潼關守將常威將軍。”
“我們,就在這裏給你們做主!”
“有冤的,你站出來,本王給你伸!”
“有仇的,你站出來,本王給你報!”
“誰要是敢在事後報複,本王誅他九族!”
李越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充滿了力量。
百姓們的情緒,被他一點點地調動了起來。
他們看著高台之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眼中漸漸燃起了火焰。
終於。
一個滿臉皺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拄著一根柺杖,一步一步,走到了案台前。
她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李越。
然後,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若真能為草民做主,草民……草民就算死了,也甘心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李越立刻對身旁的護衛示意。
“快,將老人家扶起來。”
兩名護衛上前,小心地將老婦人扶起,並搬來一張胡凳,讓她坐在案前。
李越親自走下案台,來到老婦人麵前,蹲下身子,平視著她。
“老太君,您慢點說,別急。”
他的稱呼,讓老婦人渾身一顫。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用這樣尊敬的語氣跟她說話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溫和的臉,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殿下……草民……草民的兒子,死得好冤啊!”
老婦人泣不成聲。
李越沒有催促,隻是並遞上了一塊幹淨的手帕。
這是他在現代養成的習慣。
隨行的杜荷,立刻在本子上記下:“與民溝通,須有耐心,示以尊重,可備手帕。”
許久,老婦人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了一些。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的遭遇。
原來,她的兒子是潼關碼頭上的一名腳夫。
半年前,因為在搬運一批絲綢時,不小心碰倒了貨物,被貨主,也就是本地一個姓錢的商賈的管家,當場活活打死。
事後,錢家隻賠了五貫錢。
老婦人去縣衙告狀,卻被告知,腳夫是賤籍,其性命本就不值錢,錢家願意賠償五貫,已是“仁義之舉”。
狀紙被打迴來,她還被胥吏們嘲笑了一番。
半年以來,她日日以淚洗麵,卻申冤無門。
聽完老婦人的哭訴,廣場上一片嘩然。
在場之人,大多都是底層的百姓,對這種事情,感同身受。
程處默更是氣得雙拳緊握,青筋暴起。
“豈有此理!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李越的麵色也沉了下來。
他看向身旁的常威。
“常將軍,此事,你可知曉?”
常威的臉色也很難看,他起身抱拳。
“迴稟殿下,末將治軍,不過問地方民政,此事……末將確不知情。”
“但末將治軍不嚴,致使轄下之地,出此惡事,末將有罪!”
李越擺了擺手。
“此事不怪你。軍政分離,是朝廷的規矩。”
他又轉向溫彥博。
“溫相,依我大唐律,此事該如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