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禁軍上前,把那名已經嚇癱的老闆拖了下去。
大廳裏所有人都被李越這種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懲罰方式給鎮住了。
第五個……
第六個……
有幾個罪行特別嚴重的,涉及到故意謀害人命的,被李越當場判了死刑。
比如一個放高利貸的,因為借貸者還不起錢,便指使打手,打斷了對方的腿,最後導致對方傷重不治而亡。
他在自我審判的時候,隻說自己是逼債過當,願意賠償對方家人。
李越直接將冊子扔到了他的臉上。
“逼債過當?”
“你分明是想要殺人滅口!因為那個借貸者,知道了你侵占官田的秘密!”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斬!”
整個“自我審判”的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多個時辰。
二十多名在潼關地麵上,作威作福的士紳商賈,全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有的傾家蕩產,有的身敗名裂,有的被流放千裏,有的,則直接掉了腦袋。
這場鴻門宴,變成了一場名副其實的審判大會。
當最後一個商人,顫巍巍地迴到自己的座位上時。
李越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大廳的中央,目光落在了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潼關守將常威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李越的移動,從宴會開始到現在,潼關守將常威,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到吹捧和“自我審判”中的人。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大戲的上演。
李越走到他的麵前,停下了腳步。
“常將軍。”
李越的聲音很平靜。
常威站起身,對著李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末將在。”
“這本冊子,你可要看看?”
常威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傲然之色。
“迴稟殿下。”
“若是那冊子所記皆是屬實,末將便不用看。”
“因為那上麵絕沒有末將的名字。”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大的膽子!
竟敢當著這位煞神的麵,說出這樣的話!
“末將自十六歲從軍,至今已有二十餘年。”
“從一個小小的火頭軍,到今天這個位置,末將所憑借的,一是我手中的刀,二是我對陛下的忠誠。”
“陛下曾教誨我等將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愛護百姓,守衛疆土。”
“這十六個字,末將一日不敢忘。”
“那些偷雞摸狗,魚肉鄉裏的破事,末將不屑於做,也一件都沒有做過。”
“所以,末將無需‘自罪’。”
他說得鏗鏘有力。
這一刻,他身上所展現出的是軍人的驕傲。
太子李承乾的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溫彥博也撫著胡須,微微點頭。
就連那些癱軟在地的商人,也對常威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然而,常威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看著李越,話鋒一轉。
“而且,末將還要提醒殿下一句。”
“末將此言,並非是有意忤逆殿下。”
“我大唐兵權,皆由陛下一人掌管,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殿下身為政務院總理,代天巡狩,整肅吏治,本是分內之事,末將無權幹涉。”
“但若是貿然插手軍中事務,非智者所為。”
這話,就說得有些重了,近乎於警告。
李承乾的眉頭皺了起來,剛要開口嗬斥。
常威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
“太子殿下身為國之儲君,身份比豫王殿下更加敏感。”
“豫王殿下,尚有政務院和‘巡狩’的名頭,可以便宜行事。”
“可太子殿下呢?”
他將話題引向了李承乾。
“臣今日之言,非是離間天家骨肉,而是看到諸位殿下與宰相一心為國,才鬥膽給的一句忠告。”
“出了這扇門,臣今日所說的話,一概不認。”
他說完,對著李越和李承乾,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手玩得實在是漂亮。
他先是表明瞭自己對皇帝的絕對忠誠,和對自己品行的絕對自信。
然後,又以一個忠臣的姿態,看似冒著巨大的風險,點出了李越插手軍權的“不智”。
最後,他又將矛頭引向了太子,是在表明,我這一切都是為了皇室的穩定,為了太子的地位著想。
而且,他還給自己留了後路。
就算日後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他也完全可以否認。
實在是高明!
李越在心裏,為他喝了一聲彩。
“啪,啪,啪。”
李越輕輕地鼓起了掌。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更難得的,是這一片忠心。”
李越讚許道。
“常將軍,你是個聰明人。”
常威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是。”
李越話鋒一轉。
“常將軍多慮了。”
“陛下對我的信任,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且,本王今日就是要以勢壓人。”
“本王,就是要用這個‘巡狩大使’的名頭,命令你常威‘自罪’。”
“你待如何?”
他說著,將手中那本厚厚的,記錄著所有人詳細罪證的冊子,遞到了常威的麵前。
並且,直接翻到了寫有他名字的那一頁。
常威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李越那雙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本冊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罪證”。
冊子上,並沒有記錄他任何貪贓枉法,或者欺壓良善的事情。
上麵隻寫了四個字的“罪名”。
“任人唯親。”
下麵是一長串的名單。
全都是他這些年來,提拔的,來自他家鄉的那些部下。
從隊正,到校尉,再到副將。
幾乎所有中高層的軍官,都和他沾親帶故,或者至少是同鄉。
這確實是他唯一能被人詬病的地方。
但是在軍中,這種現象其實很普遍。
將軍們都喜歡用自己信得過的人,這無可厚厚非。
隻要這些人有能力,不犯錯,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當他看到冊子最後一行的記錄時,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上麵寫著。
“常威,籍貫隴西,其治下軍犬,多為隴西野狗。”
當看到這一條,李越也差點沒繃住。
他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就在想。
這家夥,後麵該不會是投胎成了一位姓祁的公安廳長吧?
這任人唯親都到這個地步了?
連狗都不放過?
常威合上了冊子,臉上露出了苦笑。
他已瞭然,這位殿下根本就不是要治他的罪。
他隻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想辦你,隻在我一念之間。
這讓常威感到了一陣無力。
在絕對大勢麵前,他根本無法反抗李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撩起甲冑的下擺,單膝跪地。
“末將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