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笑容更甚。
他走到大殿中央,從袖中拿出了一卷黃色的綢緞。
那是政務院的令旨,上麵,蓋著總理大臣的印章,和皇帝的玉璽。
他展開令旨宣讀道。
“政務院令。”
“度支司上下,自郎中錢守義以下,主事,錄事,吏員,共計五十七人,玩忽職守,結黨營私,即刻罷黜!”
“禮部侍郎崔信及以下,一十三名涉事官員,即刻罷黜!”
“刑部侍郎張蘊古,大理寺卿孫伏伽,及兩司涉案官吏二十六人,即刻罷黜!”
“以上所有被罷黜官吏,全部移交都察院,嚴加審問,追查其貪贓枉法之罪!”
“欽此!”
話音剛落,大殿之內,一片嘩然。
“不可啊,陛下!”
蕭瑀第一個反應過來。
“陛下,國朝並無此先例啊!豈能因一事而罷黜整個衙門?度支司乃國之錢袋,一日不可無主,如此行事,國將不國啊!”
孔穎達也跟著老淚縱橫。
“陛下三思!此舉,與前朝酷吏何異?恐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啊!”
許多大臣都紛紛求情。
這些人不是為錢守義等人求情,而是為自己感到恐懼。
一次性罷免近百名官員,其中還包括整個度支司,這種鐵血手腕,大唐立國以來聞所未聞。
李越看著求情的眾臣冷聲道。
“國朝並無此先例?”
“從今日起便有了。”
“本王倒想問問諸位。”
“在新法頒布之後,在他們陽奉陰違,導致政務不通之時,你們在哪裏?”
“整個度支司,上至郎中,下至吏員,竟無一人站出來闡明實情,這是為何?”
“他們不就是在拿整個衙門,在拿大唐的國事,來試試我政務院的成色,試試陛下的決心嗎?”
“現在,本王告訴你們答案了。”
李越掃過眾人。
“不光是度支司,還有禮部,大理寺,刑部,凡是參與其中的,一個都跑不了!”
“這官,你們不願做,有的是人願意做!”
“這差,你們不願當,有的是人搶著當!”
李越轉身喝道。
“褚遂良!”
“臣在!”
“命你即刻暫代度支司郎中一職,三日之內,讓度支司恢複正常運轉,所有積壓款項,全部發放到位!可能做到?”
褚遂良精神一振,大聲應道:“臣,定不辱命!”
“溫彥博!”
“臣在!”
“命你暫代禮部事,同樣是三日,將春祭之事,給本王理順了!”
“臣遵旨!”
“魏征!”
“臣在!”
“刑部與大理寺,交由你暫管,所有積壓案件,三日之內,要有一個明確的處置方案!”
“臣領命!”
李越的每一道命令,果決迅速,不留餘地。
禁衛衝了進來。
將那些被唸到名字,早已癱軟如泥的官員,一個個拖出了太極殿。
反轉來的太快,甚至都沒有來得急哭喊!
整個太極殿,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粗略一算,今日被當場罷黜的官員,竟有五十多人。
再加上被一鍋端的度支司吏員,總計被開革的,足有數百人之多。
這對大唐官場來說,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龍椅之上,李世民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這位帝王,默許甚至親自導演的。
他用一場朝堂清洗,向所有人宣告了一個事實。
改革,不容置疑。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李越緩緩走迴自己的位置,像是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蕭瑀和孔穎達。
兩位老臣,此刻的身影顯得格外蕭索。
尤其是蕭瑀,在聽完了魏征念出的那些罪狀之後,他已經不再為錢守義那些人感到可憐了。
他可憐的,是大唐。
他依舊微微顫抖。
“陛下……”
他嘶啞著嗓子開口。
“老臣,並非為那些蠹蟲求情。”
“老臣隻是覺得,如此酷烈之手段,雖能震懾一時,但終究……有傷國體。”
“一次罷黜百官,廢黜一司,國朝無此先例,開了這個頭,恐非大唐之福啊。”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也代表了在場許多老臣的心聲。
他們害怕的,不是皇帝殺伐果斷。
他們害怕的,是規矩被打破了。
是那種他們熟悉的,可以討價還價,可以互相掣肘,可以在潛規則下遊刃有餘的政治生態,被徹底顛覆了。
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蕭愛卿。”
“朕問你,昔日渭水之畔,頡利陳兵城下,朕屈辱求和之時,國體何在?”
“天下大旱,餓殍遍地,易子而食之時,國體何在?”
“朕的子民,被世家大族視為私產,如豬狗般圈養,世世代代為奴為婢之時,國體又何在?”
李世民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禦階。
他走到蕭瑀麵前,俯視著這位兩朝老臣。
“朕告訴你們,什麽是國體!”
“讓天下百姓,都能吃飽穿暖,是國體!”
“讓我大唐的軍隊,橫掃四夷,揚威域外,是國體!”
“讓我華夏的文明,傳承萬代,永耀後世,這,纔是真正的國體!”
“為了這個國體,別說罷黜百官,便是殺盡天下不從之人,朕,亦在所不惜!”
蕭瑀俯首,不敢再言。
李世民直直看著猶如鵪鶉的百官道。
“朕知道,你們當中,有的人心裏不服。”
“覺得這官,當得憋屈,當得戰戰兢兢。”
“甚至覺得,這官,沒法當了。”
他的話戳中了在場官員的內心。
這確實是“官不聊生”。
在新政之下,油水沒了,灰色收入沒了。
現在,連陽奉陰違,消極怠工的權力也沒了。
稍有不慎,就是罷官下獄的下場。
這樣的官,當著還有什麽意思?
李世民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沒錯。”
“未來的官,就是不好當了。”
“因為朕要的,不是一群隻知撈錢,隻知鑽營的官僚。”
“朕要的,是一群真正能為國為民辦實事的幹吏!”
“你們如果覺得,這官當不下去,可以。”
“明日,把官印交上來,辭官迴家,朕絕不阻攔。”
“但隻要你們還想坐在這個位置上,拿著朝廷的俸祿,就要給朕記住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舟,是朕的江山社稷。”
“而水,是天下萬民!”
“誰敢鑿船,就別怪朕把他掀翻在這大浪之中!”
李世民說完,拂袖而去。
留下滿朝文武,在原地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