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簡單的抓鬮活動,能讓數萬百姓爆發出堪比改朝換代的熱情。
這背後,是對財富的渴望和對不勞而獲的幻想。
在後世,這種心理被精準地捕捉和利用,催生出了“彩票”產業。
它既是娛樂,也是一種變相的稅收,更是社會情緒的穩定器。
李越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的人海,腦中浮現的,卻是後世體育彩票開獎時,彩民們圍在電視機前那緊張又期待的畫麵。
何其相似。
“王兄,你看他們,跟瘋了似的。”
李泰擠在旁邊,一臉的不可思議。
“為了那一畝地,至於嗎?”
“至於。”李越淡淡地說道。
他指了指那個剛中獎,正被人攙扶著,哭得像個孩子的漢子。
李越轉頭看向李承乾和李泰。
“百姓的**,就像奔騰的河水,堵是堵不住的,隻能疏導。”
“一本《西遊降魔記》,就能讓全城的說書人有飯吃,讓無數百姓在茶餘飯後有了談資,這就是疏導。”
“一場抓鬮,就能讓全城百姓為之瘋狂,這也是疏導。”
“高明,青雀,還有恪弟,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把這些東西,都做成產業呢?”
“產業?”李泰和李承乾都有些不解。
“就是專門成立一些官督商辦的機構,來做這些事。”
李越解釋道。
“比如,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大唐彩票司’,定期發行彩票,頭獎可以是良田百畝,也可以是黃金千兩。”
“百姓花一文錢買個希望,朝廷則能從中獲得巨大的收益,這筆錢,可以用來修橋,鋪路,興辦學堂。”
“我們還可以成立‘大唐體育總會’,規範馬球,蹴鞠這些運動,組織全國聯賽,百姓可以買票觀賽,也可以下注賭輸贏。”
“甚至,我們可以成立‘大唐電影集團’,把《西遊記》這樣的故事,用光影的方式呈現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得到活動的畫麵。”
李承乾和李泰抓住了其中的核心。
“王兄是說,把百姓的這些娛樂需求,都變成能為朝廷賺錢的買賣?”李泰興奮道。
“該不隻是賺錢。”李承乾的思考則更深一層,“更是教化萬民,凝聚人心的工具。”
李恪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也開口道:“若軍中將士也能看到家人在信中提及這些趣事,定能緩解思鄉之情,提升士氣。”
李越欣慰地笑了。
他的這幾個兄弟,經過現代一行,看問題的角度,都已經遠超這個時代。
“沒錯,文化,娛樂,體育,這些看似玩物喪誌的東西,在後世,都是能影響國運的龐大產業。”
“種子,我已經種下了。”
“能不能發芽,就看你們的了。”
李越拍了拍李泰和李承乾的肩膀。
三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長安百姓還沉浸在抓鬮的狂熱和對新政的期盼中時,一道來自皇宮的旨意,再次讓朝堂的目光,聚焦到了那位年輕的豫王身上。
貞觀九年,正月二十。
欽天監上奏,稱二月初二,龍抬頭,乃“蒼龍七宿”之龍角星初升東方之時,為陽氣生發,萬物複蘇之日,是百年難遇的嫁娶吉日。
李世民當即下詔。
冊封滎陽鄭氏嫡長女鄭麗婉為豫王妃,賜婚於豫王李越,婚期,就定在二月初二。
旨意一下,李越立刻被長孫皇後叫到了立政殿,被千叮嚀萬囑咐,在成婚之前,不許再與鄭家姑娘私下見麵。
這讓李越感到一陣哭笑不得。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單身青年,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婚禮,竟然會是在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
還是由皇帝賜婚,媒人是當朝宰相,太上皇親自做高堂的包辦婚姻。
這種體驗確實奇妙。
婚禮的事情,自有禮部和宗正寺去操辦,李越也懶得去管。
他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政務院。
自從正月十八日正式掛牌成立以來,這個大唐帝國最新的權力中樞,就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每日一次的政務院常務會議,雷打不動。
地點就在原尚書省的官署,如今已經改掛了“政務院”的牌匾。
這群在官場沉浮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現在越來越喜歡這種全新的工作模式。
沒有了中書省和門下省之間的扯皮推諉。
所有議題,擺在桌麵上,大家公開討論。
有分歧,就辯論。
辯論不出結果,就投票。
少數服從多數,簡單,直接,高效。
李世民大多數時候都會列席旁聽,但不發表意見,隻在決議形成後,行使他的最終決定權。
這給了大臣們前所未有的發揮空間。
最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新任的總理大臣,豫王李越。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這位深受陛下信賴,手握重權的年輕人,應該會大刀闊斧,展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但事實恰恰相反。
在每日的會議上,李越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罕見的沉默。
他總是最後一個發言,手裏拿著一支筆,安靜地聽著眾人的討論,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
當房玄齡或者李靖等人提出具體的方案後,他會仔細看上一遍,然後點點頭。
“可以。”
“這個方案很完善,我同意。”
“就按玄成公說的辦。”
就像一個點頭機器,很少提出反對意見。
偶爾會就方案中的某些細節,提出一些修改建議。
比如,在討論推廣新作物的章程時,他會加上一句:“要考慮到運輸過程中的損耗,並建立相應的追責機製。”
在討論教師資格考試時,他會補充一句:“除了筆試,還應該增加麵試環節,考察其言行品德。”
這些建議,往往一針見血,直指問題的核心,讓房玄齡這些老臣都自歎不如。
政務院的成員們以為李越的沉默是出於年輕人的謹慎和謙虛,是一種“如履薄冰”的政治智慧。
在這種氛圍中,政務院的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最積極的,莫過於長孫無忌和魏征。
這兩人,彷彿煥發了事業的第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