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八卦陣內,突厥人慘叫哀嚎不止。
前後一個多時辰,對於陣外的唐軍來說,是漫長的等待,但對於被困在陣裡的執失土烈和他麾下的騎兵來說,卻像是地獄裏的無盡煎熬。
這哪裏是什麼陣法,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磨盤!
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在這裏完全施展不開。
他們賴以生存的速度,被無數麵盾牌和長槍限製得死死的。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被鉤鐮槍勾斷了馬腿,摔下來被陌刀手一刀兩斷;有的被冷箭射穿了喉嚨,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下馬背。
執失土烈渾身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拚命揮舞著長刀,但殺敵數量卻少得可憐,因為大多都被對方的盾牌給擋住了。
兩萬多精銳鐵騎,如今隻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還在苦苦支撐,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困獸猶鬥,在絕望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折爾副帥!土烈副帥他們被唐軍的怪陣困住了,此刻已危在旦夕!”
訊息傳回突厥大營,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一名忠於執失土烈的將領滿臉焦急地衝進帥帳,對著主位上的蘇農折爾大喊:“折爾副帥!不能再等了!土烈副帥危在旦夕,請您即刻發兵營救啊!”
帥帳內的氣氛有些詭異。
蘇農折爾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手裏捏著一份情報,看不出喜怒,而拔延沱木,則是一臉冷笑地站在一旁。
蘇農折爾抬起眼皮,掃了那名將領一眼,聲音冰冷地問道:“營救?為什麼要救一個叛徒?”
“叛徒?”
那將領當場就懵了,“主帥,您這是什麼意思?土烈副帥為了我突厥大業,身先士卒,怎麼可能是叛徒!”
“身先士卒?”
拔延沱木冷哼一聲,上前一步,聲音裡充滿了嘲諷:“他前夜派努炙率兵前去唐營,根本就不是為了劫營,更不是去營救思摩主帥的,而是去襲殺主帥,為的就是斬草除根好趁機奪取兵權!”
此話一出,滿帳嘩然!
“拔延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這罪名可是要掉腦袋的!”
“就是!土烈副帥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麵對眾人的質疑,蘇農折爾緩緩站起身,將手裏的密報高高舉起,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大家安靜!這不是我憑空汙衊,而是有真憑實據!”
他將那份從暗探手中得來的密報傳給眾人看,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努炙是如何在唐營一刀捅進阿史那思摩身體的!
證據確鑿,白紙黑字!
一時間,整個帥帳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那些剛才還在為執失土烈辯解的將領,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冷汗直流。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看似勇猛忠誠的副帥,竟然包藏著如此險惡的禍心!
“原來...原來是這樣...”
“權利迷人眼,我們全都被他給騙了!”
“這種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的東西,就該讓唐軍將他千刀萬剮!救他?我呸!”
人心的向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蘇農折爾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與此同時,唐軍大營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左右中軍三營兵馬,除了留下必要的守營部隊,近十五萬人傾巢而出!
無數的旌旗迎風招展,刀槍如林,甲光向日。
士兵們士氣高昂,喊殺聲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秦勇則帶著他的本部人馬,護衛著輜重營那八十架龐然大物,也就是最新式的投彈車,緊緊跟隨著中軍主力一起行動,這些秘密武器,將是決定大戰最終勝負的關鍵!
三路大軍浩浩蕩蕩,如同三條鋼鐵巨龍,向著突厥人的營地方向碾壓而去。
很快,唐軍主力便逼近了蘇定方和吳黑闥佈下的八卦陣外圍。
李靖勒馬遠眺,看著那座仍在不斷絞殺敵軍的大陣,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令蘇定方、吳黑闥!”
李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主力已到,不必再拖延,全速絞殺陣內殘敵,準備總攻!”
“是!”
令旗兵縱馬飛奔,命令很快傳達到了八卦陣中。
收到總攻命令的蘇定方和吳黑闥相視一笑,眼中的殺氣再也掩飾不住。
“弟兄們!主帥有令,無需再故意拖延,儘快肅清殘!”
吳黑闥一聲咆哮,八卦陣的運轉速度猛然加快!
原本還留有一線生機的各個小陣,瞬間變成了徹底的死地!
陌刀隊不再分批出擊,而是組成一道道死亡防線,整體推進。
鉤鐮槍手們也殺紅了眼,甚至直接衝上去近身肉搏。
弓箭手更是將箭矢的覆蓋範圍擴大到了極致。
陣內的突厥殘兵們,瞬間感受到了比剛才強烈十倍的壓力。
他們就像是風暴中的小舢板,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撕碎、吞沒。
執失土烈瘋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一個親衛被陌刀砍成兩段,自己卻無能為力。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潛力,他硬是帶著百十個殘兵,循著一絲大陣加速運轉所露破綻,拚死沖了出去。
當他衝出大陣老遠,回頭望去時,那座吞噬了他兩萬大軍的恐怖陣法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飄散的血腥味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蘇農折爾!拔延沱木!你們兩個見死不救的混蛋!”
執失土烈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來不及多想,加快馬速帶著僅剩的百餘騎,狼狽不堪地逃回了突厥大營。
入營後,他一頭衝進帥帳,也不管裏麵有多少將領在場,指著蘇農折爾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蘇農折爾!你什麼意思!老子被圍困了兩個多時辰,你為什麼不派兵來救我!”
麵對他的質問,蘇農折爾卻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拔延沱木上前一步,將那份密報“啪”的一聲甩在了執失土烈的臉上。
“救你?執失土烈,我們還想問問你,你派努炙去暗殺大帥,企圖奪權,是何居心!”
執失土烈被那份密報砸得一愣,他撿起來一看,瞬間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什麼暗探密報,這分明就是蘇農折爾背刺他!他借刀殺人,不僅除掉了阿史那思摩,還順手把髒水潑到了自己身上,讓自己成了替罪羊!好一招一石二鳥!
想通了這一切,執失土烈反而不怒了,他笑了,笑得無比淒涼,無比瘋狂。
“哈哈哈哈...好!好你個蘇農折爾!我執失土烈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跟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個聖人!”
他指著帳內所有的突厥將領,放聲大罵:“還有你們這群蠢豬!我之所以命令努炙去殺思摩主帥,是怕主帥泄露了軍情機密,而且我給努炙下的命令是先救人,若實在救不出來,才讓他動手!!”
執失土烈猛地收住笑聲,眼神變得無比怨毒和猙獰:“不過現在跟你們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了,因為唐軍...唐軍的十幾萬大軍已經全部出動,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眾人聞言,臉色劇變!
“你說什麼?”蘇農折爾也坐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了執失土烈的衣領。
恰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裏帶著哭腔:
“報!!!副帥,諸位將軍,大事不好了!唐軍全軍盡出,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現...現在距離我軍大營,已經不足十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