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帥營。
蘇農折爾看著麵帶頹色走進營帳的執失土烈,心中頓生起了一股不妙感:“襲營戰果如何?“
執失土烈苦澀的搖了搖頭:“別提了,折損了四千多將士,努炙那邊到現在也沒訊息傳回,估計應該是計劃失敗,被唐軍全殲了。”
蘇農折爾聞言臉色大變:“全殲不至於吧,三千多人夜襲,即便劫營失敗,也不至於全軍覆沒啊,咱們在唐營安插的探子可有動作?”
“沒有,可能需要點時間,唐軍大營一夜之間被咱們派兵夜襲了兩次,守衛較之先前肯定更加森嚴,探子要想將情報傳遞出來,肯定不如之前那般容易...”
“副帥,可汗的密報到了!!”
執失土烈話音未落,拔延沱木突然急匆匆的自營外闖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被蠟封死的小竹筒。
“可汗密報?快,快拿來我瞧瞧...”
自拔延沱木手中一把奪過竹筒,執失土烈快速擰開蠟封筒蓋,隨後自其內取出了一捲紙質秘信仔細看了起來。
“好...好!!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可汗已率三方聯盟十五萬大軍自大唐西北邊境南下,現已繞開會州直逼原州,不出意外十日之內便可抵達抵達長安,咱們拖延唐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麼快?據我所知大唐西北邊防軍的兵力不少啊,尤其是三年前可汗率兵南下逼唐皇簽訂渭水盟約後,唐皇便派其麾下大將張亮、郭孝恪二人為正副統兵都督,負責節製西北數州兵馬鎮守西北邊境,以這二人之能,不可能輕易讓可汗他們率軍入境的...”蘇農折爾疑惑不解。
執失土烈咧嘴大笑:“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大唐在西北屯兵是不少,但其邊防線狹長,駐軍太過分散,再加上唐軍缺戰馬,軍中多數為步卒,行軍速度慢調動靈活性差;
而可汗他們的十五萬聯盟軍全是騎兵,行軍速度遠非唐軍可比,隻要提前規劃好進軍路線,避開唐軍的駐防地,要神不知鬼不覺的侵入大唐腹地,並非難事,畢竟大唐西北地廣人稀,隻要不明目張膽的挨著官道走,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暴露,即便暴露了,唐軍調兵遣將佈防圍堵也需要時間。”
“嗯...好像是這麼個理,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最近接二連三的自唐軍手中吃癟落敗,連主帥和主將都被生擒了,外加軍中缺糧,將士們的士氣已經低迷至穀底了。”蘇農折爾滿臉擔憂。
“反正拖住唐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要不...要不先撤軍吧,我覺得沒必要再留在白雪坪跟唐軍死耗下去了,畢竟這是在人家的地盤,幾戰下來咱們接連損失了這麼多兵馬,想耗也耗不起了;
另外可汗在密信中也說了,太原城若實在攻不下來,便讓咱們相機而動儘可能的儲存兵力,待他攻下長安城後,我們再揮軍南下與之匯合...”
“不行!不能撤,若是現在撤兵,唐軍反撲怎麼辦,別忘了白雪坪背後就是太原城,一旦咱們撤兵讓唐軍進城得到了糧草補給,他們肯定會死咬著咱們不放,畢竟我們現在嚴重缺糧,唐軍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執失土烈話音剛落,都未等蘇農折爾開口,拔延沱木便強烈提出了反對、
“拔延將軍言之有理,眼下咱們之所以能跟唐軍僵持不下,除了唐軍畏懼我方兵力優勢堅守不出外,另一個原因便是他們知道我們缺糧,想耗死我們,這樣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了,
一旦我們現在撤了,他們便可入駐太原城獲得足夠多的糧草,到時候人家士氣鼎盛緊追不放,而我方士氣低迷,唯一的兵力優勢也會變成我們的劣勢。”蘇農折爾冷靜的權衡起了利弊。
“糧草...糧草...突利小可汗那邊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催糧的急信都傳回去好幾封了,到現在都還沒派人將糧草送過來!”提及糧草,執失土烈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怒火。
“小可汗回信說已經在路上了,但路途遙遠,尚需些時日才能送達。”拔延沱木苦笑著回應道。
“藉口,全都是藉口!”
執失土烈氣急敗壞道:“主帥早在久攻不下太原城時,就飛鷹向小可汗發出了催糧信,這都過去多少天了,糧草早該到了,我看他就是故意敷衍我們,誰不知道他跟可汗不對付,一直反對揮兵南...”
“副帥慎言!”
拔延沱木出言打斷了滿腹牢騷的執失土烈,語氣有些冰冷:“小可汗與可汗的關係如何,這不是我們身為臣子所能妄議的,再怎麼說,小可汗也是下一任可汗的繼承人,我相信他不會在數十萬大軍糧草這等大事上做出錯誤的選擇!”
蘇農折爾贊同的點了點頭:“拔延將軍說的對,小可汗雖然年輕,但在大是大非上,我也相信他不會做出錯誤選擇,眼下糧草遲遲未到雖然是事實,但也要考慮特殊情況;
畢竟咱們漠北缺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加上按照原計劃,大軍的糧草供給是通過拿下太原城後繳獲索取,事先並沒有打算從後方運糧,小可汗那邊臨時籌糧需要時間,也在情理之中。”
“你們...你們這是在故意為其開脫,臨時籌糧需要時間不假,可他就不能分批次運送嗎,非得等到大軍餓垮、餓死了才一次性送過來?”
執失土烈怒火中燒,一心認定小可汗突利是故意拖著糧草不送。
他之所以會這樣認為,就不得不提他們突厥內部的汗位傳承以及權力派係之爭了;
小可汗突利本名阿史那什缽苾,乃上上一任突厥可汗啟民可汗之子,武德二年,啟民可汗病逝,什缽苾因年紀尚輕未能繼任汗位,便暫由其叔父俟利弗設繼位,號處羅可汗;
處羅可汗繼位後不過兩年便去世了,去世後什缽苾的另外一位叔父咄苾繼位,也就是現在的頡利可汗,按照突厥內部的汗位繼承製,什缽苾成年後便可獲得可汗之位的繼承權;
幾年前,什缽苾順利成年,在突厥王族一眾族老的強烈要求下,頡利不得不繞過自己的一眾親兒子,將其冊封為了汗位繼承人小可汗,號突利,並讓其主管契丹、靺鞨等十餘個小部落的軍事、稅收及政務;
雖然礙於汗位繼承製度,不得不將突利認命為繼承人,但掌權已久的頡利打心底裡並不想讓侄子來繼承自己汗位,畢竟他又不是沒有兒子,相反他兒子一大堆,其中不乏巫鐸那種同輩翹楚。
為了實現自己傳位於子的構想,頡利這幾年一直在故意打壓突利,甚至還不惜派人發動過暗殺,可惜不僅沒有成功,反而激起了突利的反抗之心;
突利的反抗簡單粗暴,那便是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小部族,一起明麵對抗頡利統治下的內政稅收高壓,雙方甚至一度爆發了小規模的軍事衝突,儘管最後在族老們的勸誡下表麵達成了和解,但雙方背地裏依舊是恨不得弄死對方的敵對關係;
正因為知道突利和頡利的關係不對付,所以執失土烈並不認為突利會在以頡利為主導的這次南征大戰中施以援手來送糧,他也清楚阿史那思摩剛開始動讓後方運糧過來這個心思時,也不是很願意找突利;
但是沒有辦法,因為突利所轄諸部距離幷州最近,隻有對方能以最快速度將糧草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