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魔秘境對麵是陡峭的山崖,在一棵虯枝盤結、彷彿掙紮著生長的古樹下,錢錚正閉目盤坐。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幾不可聞,周身鎧甲破碎不堪,深可見骨的傷痕處處皆是,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超越極限的苦戰。
濃稠的、顏色發暗的血珠,持續從扭曲甲葉的縫隙間滲出,緩慢地、一滴接一滴地墜落,在他身下是一個蒲團一樣的青銅盤,銹跡斑斑盤麵上,無聲地洇開一小片令人心悸的暗紅。
“爭兄,你這守護技能就是清創療傷嗎?乘機揩我的“血”長個吧?……”
錢錚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話的物件,竟然是通體黝黑、線條矯健的異獸錢爭。
它的體型似乎比之前肉眼可見地大了一圈。
此刻,正無比專註地伸出佈滿細微倒刺的舌頭,小心翼翼、極其輕柔地舔舐著主人身上那些皮肉翻卷的可怕傷口。
奇異的是,凡是被它那帶著微弱幽光的舌頭舔過之處,洶湧的血流瞬間止住,甚至能憑藉超凡的目力看到細微的肉芽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蠕動、癒合,彷彿生命之力被悄然喚醒。
“這技能對我來說是【回春】,也是認主的過程,要讓我幫你,你當然要“出點血”。”
低沉的機械擬音在錢錚耳邊縈繞,也隻有他能聽到異獸錢爭的話音。……
“師父!秘境通關了?咦?您、您怎麼這就給幽冥異獸開葷見血了?它最忌腥膻之物啊!”
【快手迪迪】的聲音由遠及近,人隨聲至。
他快步跑來,一眼就看到異獸錢爭體型的變化以及它正在做的事情,頓時捶胸頓足,露出一臉極其痛惜的表情,彷彿親眼目睹了什麼絕世珍寶被粗魯地糟蹋了一般。
錢錚緩緩睜開雙眼,眼眸深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瞥了一眼演技略顯浮誇的徒弟,嘴角艱難地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格外低沉:
“事情……搞定了?”
“是,師父!您看,全記錄在這錄影石裡了。”
快手迪迪連忙收斂了誇張的表情,將手中一枚剔透的菱形晶石恭敬遞上,同時像是才猛然注意到錢錚身上駭人的傷勢,急忙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瑩白潤澤的玉瓷小藥瓶,臉上堆滿關切。
“哎呀!您傷得這麼重!弟子這有上好的特效金瘡葯,對外傷奇效……”說著,他就要上前親自為錢錚敷藥。
“馭魂祕製:血契認主。”
錢錚現在是血煞秘術大宗師,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步七迪手中的葯有“貓膩”。
“這小子想一石二鳥?僅憑這點四品祕製就想拿捏我?給我送秘方的吧!”
“不必。”錢錚抬手,動作不大卻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下意識地蹙緊,但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平穩。
“有爭獸幫我足矣。你這葯……看著就珍貴,省著點用,以後或許更有用場。”
錢錚說話間,手卻極其自然地順勢從快手迪迪手中接過了那個藥瓶,指尖掠過微涼瓶身,隨即行雲流水般揣入了自己懷中,彷彿本該如此。
快手迪迪的手頓時僵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伸著也不是,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無法掩飾的錯愕,那表情彷彿被割了一塊肉,但旋即又迅速化為尷尬乃至諂媚的笑容,訕訕地縮回了手。
“這小傢夥,確實很不錯。”錢錚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徒弟那一瞬間的精彩表情,抬手輕輕撫摸著爭獸覆著細密鱗片的腦袋。
爭獸舒服地眯起那雙跳躍著幽藍火苗的瞳眸,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呼嚕聲。
“隻餵了它幾滴心頭精血,竟自行蘇醒掌握了【回春】天賦。將來,妥妥是一尊血玲瓏的胚子。”
“心、心頭血?!”快手迪迪像是被踩了尾巴,失聲驚呼,眼睛猛地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來。
“您……您竟然懂得失傳已久的血煞祕製之法?!”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
錢錚沒有直接回答這個疑問。他一隻手依舊漫不經心地撫摸著猙獸那顆半睜半閉、顯得格外妖異的第三隻眼,另一隻手掌心向上緩緩攤開。
隻見微光流轉,一塊古樸異常的青銅陣盤憑空浮現於他掌心之上!
陣盤之上,七星環繞,中央一條盤龍緩緩旋轉,散發出蒼茫而浩瀚的氣息。
而那枚錄影石則自行懸浮在陣盤上方,光華微閃,投射出的影像邊緣,竟憑空多出了兩顆由純粹光影構成的、正在強有力搏動著的“心臟”虛影,異常醒目,彷彿在昭示著某種生命本源的聯絡或……謊言。
“依依那丫頭說謊的時候……演技還是太差,心跳都快撞出胸腔了。”
錢錚凝視著那兩顆虛幻卻澎湃的心臟虛影,低聲喃喃,像是在評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唐夭夭……看似天衣無縫,毫無破綻,大概,也在說謊。她受過極其嚴苛的特殊訓練,很擅長隱藏,藏得也非常好。”
“師父明鑒!唐夭夭的本尊確實是星際騎警,目前是玄級量子元神。”
快手迪迪急忙補充彙報,額頭上不知何時已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幾滴汗珠正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她的元神距離地級……已經不遠了。”
錢錚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隻是,她的天賦靈性,終究不如依依。”
話音落下的瞬間,錢錚五指微微收攏。
隻聽“噗”一聲輕響,懸浮於陣盤之上、記錄了某些真相與更多謊言的那枚錄影石,頃刻間化作一捧極其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晶粉,如同流沙般從他指縫間無聲流瀉而下,被山崖頂端的微風輕輕一吹,便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師、師父……您,您能驅動這天罡星盤?!”
【快手迪迪】驚駭出聲,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眼睛死死盯著那緩緩旋轉的青銅陣盤,眼神遊移閃爍,額間冷汗更多,一副做賊心虛、生怕被看穿老底的惶恐模樣。
錢錚自然不會把爭獸操控天罡星盤的秘密說出來,隻好藉故岔開話題。
“元神,具有絕對唯一性,是天地間最無法復刻的奇蹟。”
他的目光似乎隻是不經意地掃過快手迪迪,在藏匿著那塊復刻留影玉的胸口位置,停了兩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靈魂的冰冷寒意。
“你耗費心力去研究那塊復刻版的留影玉,不過是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窺不見真諦。”
錢錚根本不給驚恐萬分的快手迪迪任何思考、辯解或反應的機會。
他的身影連同他掌心的天罡星盤以及肩頭的爭獸,開始迅速地變淡、虛化。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突如其來的漣漪打散,轉眼間便徹底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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