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錚醒來的時候，密室中已空無一人。
長明燈幽幽地燃著，燈油幾乎耗盡，火苗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他躺在地上，渾身痠痛，腦海中一片混沌，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地上，隻有一把龍牙匕首——或者說，是龍牙簪。通體雪白，寒光內斂，靜靜地躺在他手邊，彷彿在等待他的蘇醒。
錢錚撿起龍牙，習慣性地往護手鏢囊裡一插，卻猛然發現——自己的白虎明光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青布長衫，樸素得像是街頭賣貨的商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麵板上留著甲片的陰影，一道道紋路如同龍鱗，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這是……”
他心中一驚，急忙閉上雙眼，幽冥凝視內視丹田。
金丹不在了。
那個在他丹田中盤踞了數十年的金色丹丸，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幼小的自己……眉眼依稀可辨，雙手合十，盤膝而坐，一呼一吸中，一絲絲靈力遊走全身，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溪流，滋潤著四肢百骸。
元嬰。
錢錚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睜開眼睛，調出屬性麵板。光幕在眼前展開，上麵的資料已經麵目全非：
【ID】錢錚
【元嬰】：幼生期（成長度12%）
【境界】：地仙
【修為】：281級（完成度50%）
【血脈】：青龍（隱含稀薄的白虎血脈）
【靈根】：木（1品，可進化）
【壽元】：999（倒計時）
【道行】：1236年
【心法】：丹田吐納（黃級）
【法術】：禦飛刀（黃級，妖刀天舞進化）
【法寶】：孟章（黃級，青龍刀與龍牙融合，可進化）
【法寶】：禹王鼎（天級）
【天賦】：靈眸（黃級，幽冥凝視進化）
陸地神仙？
錢錚盯著麵板，心中翻江倒海。二百八十一級，地仙境，壽元九百九十九年……
從一個真人境的凡夫俗子，一步跨入了地仙的門檻。
這怎麼可能？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袁天罡的殘魂兵解，天罡星盤的異變，青龍與白虎的虛影，還有那股湧入體內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竟然是千年道行！
“諸葛**……”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他與諸葛**雙修之後，她取走了白虎之魄，該直接飛升了吧？
錢錚看向虛空，心中竟然無悲無喜。二十多年的恩怨糾葛，二十多年的明爭暗鬥，到頭來，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收場。
“白板，這姻緣是師父亂點鴛鴦譜，我在崑崙太白宮，等你一千年，哼！”
一縷神識傳音鑽入錢錚的腦海，清冷而跋扈，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是諸葛**的聲音。
錢錚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做了天仙，還是那麼跋扈。
他想回懟一句，卻發現自己的神識根本無法離體……地仙境在凡間，會受到天道規則的壓製，神識傳音這種天仙的手段，他還用不了。
搖了搖頭，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
雙修一次，與千萬次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往長明燈盞裡加滿了燈油，轉身走出密室。
大殿中，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將滿室映得一片清冷。
錢錚剛踏出殿門，一個人影從廊柱的陰影中閃了出來。
“恭迎主公出關！”
重玖一襲紫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而自然，彷彿他本就應該等在這裏。
錢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目光落在重玖臉上：“你怎麼會在這裏？”
“諸葛太後出宮前專門交代，主公閉關，不許閑雜人等打擾。”重玖回答得乾脆利落，言語中對諸葛**也頗為畢恭畢敬。
錢錚沉默了片刻，問道：“她什麼時候走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
錢錚心中一動。他在密室中感覺隻過了幾個時辰，沒想到已經是三個月過去了。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雙修之時，他與諸葛**的神識進入了另一個時間維度。
“嗯。”錢錚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重玖身上，上下打量。
月光下，重玖麵色平靜，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異樣。但錢錚的靈眸已經進化到了黃級，能看穿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重玖的修為，一直壓製在真人境巔峰，絲毫沒有突破的跡象。
一個在朝堂上沉浮數十年的“不倒翁”，一個在諸葛**眼皮底下臥底多年的暗樁，一個有資格隨時突破地仙卻甘願壓製境界的修士。
錢錚盯著他看了好久，忽然問道：“重玖，你在諸葛**跟前臥底這麼多年，境界一直壓製在真人境巔峰，真的是埋沒了。”
重玖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屬下的主線任務自願與主公繫結，誓死追隨。”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錢錚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罷了。”他大步走下台階，“但尚書補射的身份不能再用了！”
“是。”重玖跟在身後，撤掉鬥笠，三千青絲如瀑披散。
錢錚看到重玖清麗的麵容在銀月下有些蒼白，心有不忍，“二十年未見太陽，委屈你了！”
重玖慘然一笑，岔開話題，“主公，少主這三個月來，已經把三件事辦得差不多了。”
“哦？”錢錚腳步一頓，轉頭看她。
“越王、梁王、吳王、徐王棄爵歸隱，荊州、揚州、徐州、兗州各節度使已上表歸順，賑災糧米已發放到各州，饑民基本安頓。”
重玖一一稟報，“少主還下了一道令，免除各州今年全年的賦稅，讓百姓休養生息。”
錢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孩子，越來越像個皇帝了。”
“隻是……”重玖突然變得吞吞吐吐。
“隻是豫州鼎屢遭雷劫是吧？”錢錚語氣沉重，但步伐輕快似乎是禦風而行，“逐鹿中原，隻有任務之主，才能鑄得豫州鼎！”
身後，月光灑在官道上，泛著冷冷的清輝。
……
黎明時刻，長安工坊。
錢逢仙撫摸著一個個破碎的銅鼎，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喃喃自語，“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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