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金關上,夜風獵獵。
錢錚獨立關樓,手扶垛口,望著西方。
遠處天際,一團烏雲正在翻滾湧動,遮住了半邊星空。那雲來得蹊蹺,不似尋常風雨,倒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要變天了。”他喃喃道。
身後,李淳風悄然上前,同樣望向西方,眉頭緊鎖。這位精通天象的智者,早已從星盤中窺見了端倪。
西方主星黯淡,客星犯紫微,西域將有巨變。
“主公,血煞暗衛剛剛送來急報。”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
錢錚接過,展開。
羊皮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成。
“烈焰毒吻已至大月氏,獻金狼令及十八傀儡,獲封國師。已用控魂丹控製大月氏王,收攏突厥殘部八千,聚兵五萬,不日將東進。”
錢錚目光掃過,麵色不變,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大月氏……”他喃喃道,將這封密報緩緩折起,收入懷中。
李淳風低聲道:“主公,若讓烈焰毒吻的五萬大軍與梁州守軍南北夾擊,我軍腹背受敵,形勢堪憂。”
錢錚沒有說話,隻是轉身望向關內。
關下,連綿數十裡的營帳燈火通明,十五萬大軍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將士們還在為連破三關而歡欣鼓舞,卻不知西邊已有一把刀,正悄悄架在他們脖子上。
“傳令。”他沉聲道。
身後,伊九無聲而立,手中已備好筆墨。
“銀虎何在?”
“銀虎將軍正駐守天井關,鎮守後方。”
錢錚微微頷首:“傳令銀虎,加固天井關防線,深溝高壘,多備滾木礌石。洛陽若再有援軍,不許放一人過關。我軍若需退路,不許讓一敵斷後。”
“是!”伊九飛快記下。
“黑虎呢?”
“黑虎將軍率龍驤軍主力,正在鬼金關外整編降卒。”
錢錚目光一凝:“傳令黑虎,率五千虎豹騎,即刻向西迎擊烈焰毒吻。不許硬拚,且戰且退,粘住敵人。他若敢追,就把他往梁州方向引;他若不追,就日夜騷擾,讓他不得安寧。”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告訴黑虎,我要他像牛皮糖一樣,死死黏住那五萬人。拖住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越好。”
伊九飛快記下,抬頭問道:“主公,黑虎將軍隻有五千人馬,對上五萬大軍,會不會……”
“黑虎最擅長的就是遊擊。”錢錚淡淡道,“他當年在北疆,帶著三百人就敢襲擾敵軍萬人。五千人,夠了。”
伊九不再多言,低頭繼續記錄。
錢錚轉過身,再次望向西方。那裏,烏雲翻滾得更厲害了,隱隱有雷聲傳來。
“另,飛鴿傳書給麒麟子。”
伊九筆尖一頓,抬頭看向錢錚。
錢錚的目光幽深如潭,聲音卻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尋常事。
“告訴他……繞道高昌,突襲大月氏王庭,解救大月氏王。讓步依依務必得到大月氏王位。”
李淳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忍不住問道:“主公,讓步夫人去爭大月氏王位?這……”
錢錚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欣慰,是驕傲,也是某種深沉的算計。
“依依是天狐女帝。”他緩緩道,“大月氏王庭那些權貴,在她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更遠的西方:“大月氏王位,本來就是她的。”
李淳風一怔,隨即恍然,撫須笑道:“主公深謀遠慮,淳風佩服。”
錢錚沒有答話,隻是望著西方,目光幽深。
“還有,”他補充道,“告訴麒麟子,動作要快。烈焰毒吻的大軍已經東進,大月氏王庭必然空虛。他若能在烈焰毒吻反應過來之前拿下王庭,這一戰,我們就贏了七成。”
伊九記完,抱拳道:“主公放心,信鴿今夜就放出,三日之內必到麒麟子手中。”
錢錚點了點頭,揮手道:“去吧。”
伊九轉身離去,關樓上隻剩下錢錚和李淳風二人。
夜風更大了,吹得關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那團烏雲已經壓得更低,隱隱有閃電在其中遊走,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主公。”李淳風忽然開口,“您讓麒麟子繞道高昌,突襲大月氏王庭,這一步棋走得險。高昌雖是小國,但畢竟與梁州有舊,萬一……”
“高昌不會攔他。”錢錚打斷他,“司子沐還在高昌。”
李淳風一愣,隨即恍然。血煞暗衛三統領之一司子沐,自草原會盟之後便一直潛伏在高昌,以商賈身份做掩護,暗中經營。有他在,高昌那邊自然暢通無阻。
“更何況,”錢錚淡淡道,“高昌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李淳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沉默地望著西方,各懷心思。
良久,李淳風忽然道:“主公,您讓黑虎且戰且退,粘住烈焰毒吻,是要把他往梁州方向引?”
錢錚微微頷首。
“然後呢?”
錢錚沒有回答,隻是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冰冷如刀,在夜風中格外刺目。
“然後?”他喃喃道,“然後,就讓他在梁州城下,親眼看著自己的老巢是怎麼被端掉的。”
李淳風看著錢錚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十五年前橫掃北疆,十五年後捲土重來,依舊是那般算無遺策,依舊是那般殺伐果斷。
隻是,他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那是失去摯愛之後的冰冷,那是復仇之火燃燒的熾烈。
“主公。”李淳風低聲道,“夜深了,該歇息了。”
錢錚搖了搖頭:“你先去。我再站一會兒。”
李淳風知道勸不動,躬身退下。
關樓上,隻剩下錢錚一人。他獨自立在垛口前,望著西方那片翻滾的烏雲,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夜風吹過,捲起他的黑袍。
遠處,天邊那道閃電越來越亮,雷聲也越來越近。
“心月狐。”他低聲道,“你等著。很快,很快就好。”
……
三日後,西域,天山腳下。
錢逢仙勒馬立於山脊之上,身後是七萬半獸人大軍。冰原熊人、霜語狐族、草原狼騎,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綿延數十裡,氣勢如虹。
他已收到阿史那咄吉的死訊,也收到了父親從鬼金關發來的飛鴿傳書。
“繞道高昌,突襲大月氏王庭,解救大月氏王。讓步依依務必得到大月氏王位。”
他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轉身看向身旁那個白衣女子。
步依依一襲白袍,策馬立於他身側,麵容平靜如水。她的目光越過天山,望向更西方的那個國度……大月氏。
“娘。”錢逢仙低聲道,“爹讓我們去大月氏。”
步依依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知道。”
“他說,讓您務必得到大月氏王位。”
步依依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一隻九尾狐,這是回紇女王心月狐臨終所贈。
她輕輕摩挲著天狐女帝的信物_九尾天狐。也是心月狐與大月氏王室之間,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大月氏王位……”她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錢逢仙看著她,欲言又止。
步依依收起玉佩,抬起頭,目光堅定。
“走吧。”她說,“你爹在梁州等我們。我們不能讓他等太久。”
她撥轉馬頭,率先向西方馳去。
錢逢仙緊隨其後,身後,七萬半獸人大軍浩浩蕩蕩,如同一道鐵流,繞過天山,直插高昌。
高昌城中,司子沐早已備好糧草,開啟了西去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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