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逢仙一愣,滿眼疑惑,猛然想起母妃步依依提到過父親的天賜正妃心月狐。
女子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那奇異的光微微閃爍:
“怎麼?不樂意?”
錢逢仙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
“母親。”
女子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個王庭的溫度都彷彿升高了幾分。
“好孩子。”她輕聲道,“坐吧,自此,我便是你父王的正妃心月狐。”
……
與此同時,九源城。
錢錚負手立於輿圖前,目光落在回紇的位置上。
步依依走到他身側,輕聲道:
“丹兒該到了吧?”
錢錚點頭:“算算時辰,該見著了。”
步依依沉默片刻,忽然問:
“她會幫我們嗎?”
錢錚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
“她的執念,還沒被時間所磨滅。”
步依依眼眶微紅,卻沒有再說什麼。
她知道丈夫說的“她”是誰。
那個十五年前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以為她已魂飛魄散的女子、現實中曾經的姐妹……雨中花朵
那個如今以“回紇女王”身份重現的女子、曾經患難與共的天狐【九魅】。
“錚哥,”步依依輕聲道,“她真的……隻是執念分身嗎?”
錢錚沉默良久,緩緩道:
“花朵與九魅執念不滅,最終融合為心月狐分身,或許……就是在等這一天。”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
“等丹兒回來,一切都會明白的。”
……
回紇王庭,火塘邊。
錢逢仙與心月狐相對而坐,麵前擺著烤羊肉、馬奶酒,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原吃食。
“母親,”錢逢仙終於忍不住問,“您和我娘……是什麼關係?”
心月狐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我救過她的命。她也救過我的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十五年前,我是你阿孃的姐妹雨中花朵,天狐【九魅】是你父王的戰姬守護……”
“後來,我們三個都愛上了你的父王……”心月狐淡淡道,“再後來,現實中的雨中花朵死了,化為亡靈……”
錢逢仙瞳孔微縮。
“死過一次。”心月狐補充道,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元神散了,隻剩一縷執念,飄在這冰原上。後來你父王的亡妻心月狐轉世尋夫,機緣巧合,雨中花朵的亡靈賬號,成了星宿戰將心月狐的宿主。”
她看向錢逢仙,眼中那奇異的光更深了:
“再後來,心月狐晉階地仙渡劫失敗,肉身被毀,是天狐【九魅】獻祭肉身才得以重生,雨中花朵與【九魅】對你父王的癡情執念不散,十五年前,孩童時的回紇女王慘遭仇家殺害,心月狐借屍還魂,將執念融合在回紇女王這具肉身之中……”
錢逢仙沉默。卻忽然明白,父親為什麼要他來回紇。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母親,”他輕聲道,“我幫父王還債!”
心月狐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絲錢逢仙看不懂的複雜。
“傻孩子,”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母親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
次日,回紇王庭金帳之內,九姓部落的首領齊聚一堂。
這些人中有鬚髮皆白的蒼老長者,有膀大腰圓的草原勇士,也有眼神銳利的部族智者。他們或坐或立,目光齊齊落在王座之上。
那裏,心月狐一身盛裝,頭戴金冠,正襟危坐。
而她的身側,站著一個少年。
錢逢仙今日也換上了回紇的禮服,玄色皮袍,腰束金帶,長發以玉冠束起,竟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他立在心月狐身側半步之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帳中諸人,既不怯場,也不倨傲。
“諸位,”心月狐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召集你們來,是有一事宣佈。”
帳中一靜。
心月狐緩緩起身,走到錢逢仙身側,抬手搭在他的肩上:
“此子,名喚錢逢仙,乃夏王錢錚與王妃步依依之子。”
帳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夏王錢錚的名號,早年來已傳遍草原。
銷聲匿跡十五年後,近來複出,收服突厥五十餘部,覆滅左賢王,逼得阿史那咄吉倉皇西逃。
這樣的狠角色,他的兒子怎麼會出現在回紇?
心月狐不理那些議論,繼續道:
“昨夜,我已認他為義子。從今日起,他便是回紇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人,一字一句道:
“回紇的麒麟子。”
場中嘩然。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站起身,正是回紇九姓中最年長的兀突骨:
“女王陛下!這……這如何使得?此子乃漢人之後,如何能入我回紇宗廟?何況陛下尚未婚配,何來義子之說?”
心月狐看向他,目光平靜:
“兀突骨長老,你是覺得,本王的決定,需要你來質疑?”
兀突骨臉色一變,慌忙跪下:“老臣不敢!隻是……”
“隻是什麼?”
兀突骨咬了咬牙,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隻是此子之父錢錚,正在西域與突厥交戰。若我回紇認下此子為麒麟子,豈不是……豈不是要捲入這場戰事?”
帳中又是一陣騷動。
心月狐卻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個金帳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捲入戰事?”
她緩緩走下台階,在兀突骨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兀突骨長老,你以為,回紇如今還能置身事外嗎?”
兀突骨一愣。
心月狐環視帳中諸人,聲音清冷而決絕:
“高昌、吐穀渾兩國已聯手支援禿嚕花重振突厥,與夏王錢錚反目。”
她將一封密報拍在桌案上,,一字一句道:
“這等首鼠兩端、貪得無厭的小人,斷不可信,假以時日,羽翼豐滿,必然打上門來……況且夏王仁義,如雷貫耳……”
帳中鴉雀無聲。
心月狐轉身,回到王座之前,重新看向錢逢仙。那目光中有複雜,有欣慰,還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溫柔:
“更何況,這孩子的娘,是我十五年前的姐妹。他的爹……”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淡淡道:
“總之,此事已定。誰還有異議?”
帳中沉默良久,終於,一個部落的首領率先跪了下去。
“季酒率全族,謹遵女王之命!”
有一個帶頭,那些猶豫不決的部落首領,猶如多米諾骨牌,紛紛跪倒奉命。
心月狐微微頷首,轉向錢逢仙:
“孩子,該你了。”
錢逢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麵向諸部首領,抱拳行禮:
“諸位長老、首領,晚輩錢逢仙,見過諸位。從今日起,回紇便是我半個故鄉。日後但有差遣,逢仙必效犬馬之勞。”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無驕矜之色,亦無諂媚之態。那些原本還有幾分不滿的首領,見他這般態度,心中的芥蒂倒也消了幾分。
兀突骨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這個少年。他活了幾十年,見過無數年輕人,有的狂妄,有的怯懦,有的虛偽,有的莽撞。但這個少年——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的自己,想起那些早已遠去的歲月。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既然女王陛下已定,老臣……無話可說。隻望公子日後,莫負回紇。”
錢逢仙鄭重抱拳:
“長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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