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諸葛神匠一愣，尚未反應過來。
“是黑虎！錢錚麾下那個殺神黑虎！”傳令兵麵無人色。
“他……他隻帶了十餘騎，不知怎的突然出現在城門外，叫陣不休，守門的王都尉忍不住帶了一隊人馬出城應戰，結果……結果被那黑虎三個回合斬於馬下！如今西城門守軍群龍無首，軍心大亂！”
“混賬！區區十餘騎，也敢猖狂？！”諸葛神匠又驚又怒，但心下稍安，以為是錢錚的騷擾戰術。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
“報——！！！”
又一騎快馬風也似的沖入校場，馬上的探子幾乎是從馬背上摔下來。
“東……東市糧倉！多處糧倉突然起火！火勢極大，百姓驚惶，巡防的弟兄們抓了幾個縱火者，他們……他們竟高喊‘諸葛刮地，天火誅之’！”
“妖言惑眾！”諸葛神匠霍然站起，臉色由青轉白。糧倉起火，民心動蕩，這已不是小事。
然而，噩夢還未結束。
第三波急報接踵而至，這次帶來的訊息，讓諸葛神匠如墜冰窟：
“大人！城中有變！許多街頭巷尾貼滿了告示，還有孩童四處傳唱俚謠！告示上……告示上曆數大人您……您剋扣軍餉、縱兵劫掠、構陷忠良、私縱烈火謀害欽差等十……十大罪狀！落款是……是‘青州義民’！那些俚謠，也都是在傳唱這些內容，現在城中百姓議論紛紛，許多退役老兵聚集在營房外，情緒激動！”
“無塵！定是無塵那狗賊的奸計！”
諸葛神匠此刻終於醒悟，自己方纔那得意洋洋的“搶掠”命令，分明是對方早已備好的誘餌，自己不僅一腳踏空，更被對方反過來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火堆之上！
他強作鎮定，厲聲嘶吼：“彈壓！立刻彈壓！凡傳播謠言、聚集鬧事者，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調……調……”
他想調兵，卻發現身邊的精銳方纔大部分已被派去“搶”城主府了。
剩下的，除了自己的少量親衛，便是那些老弱殘兵和已被激怒的青州兵低階軍官。
校場之內，無數道目光投向他，那些目光中有憤怒，有鄙夷，有冷漠，也有蠢蠢欲動。
“大人！城主府那邊……”先前那千總派回的副手此時倉皇跑來，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隻有驚恐。
“府庫……府庫大多是空的！隻有些陳年舊物！但我們剛動手，四鄰八舍的百姓就圍過來了，人越來越多，堵住了街道，兄弟們……兄弟們被圍在府裡了！他們喊著……喊著要討還血汗錢，說我們是大人的刮地皮……”
空了？百姓圍堵？
諸葛神匠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從自己敲響那通無理的點將鼓開始，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無塵早已將重要物資轉移，留下的不過是個誘他現形的空殼。
而他縱兵搶掠的行為，在早已流傳開的“十大罪狀”和糧倉起火的恐慌催化下，瞬間點燃了積壓的民怨。
這不是軍事打擊，這是誅心之戰！是要借他之手，徹底坐實“官逼民反”的罪名！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幕僚連滾爬爬地擠到他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稟報：
“大人，剛收到密報……錢錚的主力……並未如我們預想的那樣在鄴城方向，其前鋒精銳已秘密運動至青州五十裡外的黑鬆林……還有，皇城有風聲傳來，說……說諸葛**大帥似乎對您此前‘處理’欽差之事，已起疑心，奏章被壓下了……”
內憂，外患，上疑，下反。
諸葛神匠猛地抬頭，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個正在某處靜靜觀察這一切的無塵，或者，是那個始終隱在幕後的錢錚。
他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收緊，而自己，正是網中那最顯眼、最愚蠢的獵物。
冷汗，終於浸透了他的後背。
校場之外，不知何處，隱隱傳來愈發清晰、愈發整齊的民謠聲，字字句句，敲打在他搖搖欲墜的權威之上：
“諸葛侯，手段高，點將鼓，戲同僚……”
“一把火，欽差燒，刮地皮，民脂膏……”
“天火焚糧倉，黑虎嘯城壕……”
“青州義旗舉，王師終來到！”
這聲音起初微弱，隨即如野火般蔓延開來，最終匯聚成一股低沉的、憤怒的洪流，沖刷著青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錢錚在密室中，聽著遠方隱隱傳來的喧囂與歌聲，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密道的暗門被無聲推開，無塵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急匆匆回到密室，眉宇間交織著振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主公，”他趨前幾步，聲音壓得低而清晰。
“‘神秘人’的任務接到了，確是‘官逼民反’無疑。隻是……”他略一遲疑，像呈上燙手之物般說道。
“任務難度評定為3S，終極目標是募兵三十萬，並於青州……稱王。”
說罷，他微微垂首，側立一旁，姿態竟有些唯唯諾諾，彷彿一個交上答卷卻自覺不夠完美的學生，正屏息等待著師長的評斷乃至斥責。
“哈哈！好！好得很！”
出乎無塵意料，錢錚聞言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他霍然起身，步伐沉穩地走到無塵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讚許。
“兄弟，我原以為你之前強奪諸葛神匠戰甲，鋒芒太露，能觸發個2S任務便算頂天。沒想到，竟真引出了這3S的契機！幹得漂亮！”
他眼中閃爍著棋手看到關鍵落子時的精光，語氣豪邁而篤定：
“你這青州王，老哥我包了！3S難度的稱王任務，按常理至少需坐擁三座主城作為根基……青州、平原、鄴城，不正正好嗎？哈哈，天意如此！”
無塵聽聞這幾乎等於將北疆三座重鎮許下的承諾，心頭猛地一悸，一股熱流幾乎衝上喉頭。
但他立刻強自按捺，不敢讓這份狂喜泄露分毫，臉上反而更添了幾分惶恐與恭順，生怕錢錚從那瞬間的失態中瞧出自己深藏的、不甘人下的野心。
畢竟，錢錚眼下總兵力尚不足三十萬，此諾何其沉重。
錢錚將他這份刻意收斂的“誠惶誠恐”看在眼裏，不由得無奈搖頭，笑罵道：
“切，瞧你這點出息！區區三十萬兵馬，就嚇得不敢帶了？”
他目光掃過一旁同樣躍躍欲試的黑虎與金虎，語氣轉為激勵。
“你們幾個，都該學學古時韓信的魄力……點兵聚將，那是多多益善！怕什麼？”
無塵被他說得有些赧然，隻得搓著手，發出幾聲“嗬嗬”的憨厚傻笑，將滿腹心思掩藏在這質樸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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