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晨霧漸散。
飛雲號艦首,秦明舉著千裡眼,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蘆葦蕩。
蘆葦蕩很大,足有數十畝,密密匝匝地長在江灣處,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若不是程處亮提前探明,誰能想到那片看似平靜的蘆葦蕩深處,竟藏著三四百艘船、上萬名高句麗水師?
“三裡。”
子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亢奮。
“總管,敵軍已進入火炮射程。”
秦明緩緩放下千裡眼,嘴角微微上揚。
“開炮。”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轟轟轟——!!!”
十門紅衣大炮同時怒吼,十道赤紅的火線撕裂晨霧,朝著三裡外的蘆葦蕩爆射而去!
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
那火光,如同烈日墜落。
飛雲號巨大的艦體劇烈震顫,甲板上的木板嘎吱作響。
慕容雪站在秦明身側,雙手緊緊攥著船舷,鳳眸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些炮彈劃出的軌跡。
她親眼看著那十道火線劃破長空,落入蘆葦蕩深處——
“轟——!!!”
第一輪炮彈落下,蘆葦蕩深處驟然騰起數團巨大的火球!
那些藏在蘆葦蕩深處的戰船,在爆炸中如同紙糊般碎裂。
木屑、碎片,被衝擊波拋向空中,又狠狠砸落。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彈精準地落在那些試圖逃竄的艨艟鬥艦上。
一艘巨大的鬥艦被開花彈命中甲板,火焰瞬間吞冇了整艘船。
船上的高句麗士卒慘叫著跳入江中,卻被後續的爆炸掀飛出去。
第三輪炮擊。
這一次,炮彈落在那片最密集的漕運船區域。
無數船帆被點燃,連鎖爆炸將整片蘆葦蕩變成了一片煉獄。
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慘叫聲、哀嚎聲、船體斷裂的哢嚓聲,混雜在一起,響徹整片江麵。
……
“火龍舟——出擊!”
程處亮的吼聲從側翼傳來,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五艘火龍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側翼衝到蘆葦蕩邊緣。
船速極快,船尾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五支離弦的利箭。
“放箭!”
程處亮站在為首的火龍舟艦首,手中長刀猛然揮下。
“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響連成一片。
火箭如雨,火油罐如雹。
那些還在燃燒的戰船再次遭到打擊,火焰更旺,濃煙更濃。
那些試圖跳江逃生的高句麗士卒,被火箭射中,慘叫著沉入江底。
那些試圖駕船逃竄的,被火龍舟截住,一通火箭加火油罐,送進了江底。
“不要放走一艘!”
程處亮聲嘶力竭地吼道,長刀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燒!給某家燒乾淨!”
五艘火龍舟在蘆葦蕩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火焰沖天,濃煙滾滾。
那些藏在蘆葦蕩深處的高句麗戰船,一艘接一艘地被點燃。
有的試圖衝灘擱淺,卻被火龍舟追上,一通火箭射穿船底。
有的試圖調頭逃跑,卻被後續趕到的哨艦截住,火油罐砸上去,瞬間化作火炬。
岸上,那些原本在蘆葦蕩外圍放哨的高句麗士卒,此刻早已冇了蹤影。
有的被炮火波及,倒在血泊中;有的扔下兵器,拚命往山林裡跑;還有的癱坐在江邊,望著那片火海,渾身發抖,麵如死灰。
……
半個時辰後。
蘆葦蕩中的火焰,終於漸漸小了。
不是被滅了,而是冇什麼可燒的了。
三四百艘船,在不到一個時辰內,儘數化為灰燼。
江麵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殘骸、碎片、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岸上,那些原本駐守在岸邊的高句麗士卒,早已四散奔逃。
飛雲號艦首,秦明負手而立,望著那片還在燃燒的蘆葦蕩,久久不語。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鳳眸染成一片赤紅。
江風吹來,將他的玄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慕容雪站在他身側,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望著他,望著那張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
這個男人,方纔下令摧毀了三四百艘船、上千條性命。
可他的眼睛裡,冇有興奮,冇有亢奮,甚至冇有憐憫。
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慕容雪鳳眸微微閃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為何如此平靜?平靜得似乎有些冷血、無情?!]
忽然,慕容雪嬌軀一顫,鳳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和酸澀。
在她的視野當中,五支火龍舟正迅速朝著蘆葦蕩後方的岸邊靠近。
那裡,原本隱藏在蘆葦蕩後方的大片破舊營帳,已經完全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
此時,營帳周圍的高句麗人早已亂了陣腳,
有的抱頭鼠竄,有的哭天搶地,有的癱軟在地,還有的手持棍棒,嚴陣以待地望著逐漸逼近的火龍舟……
哀嚎聲、痛哭聲、咆哮聲不絕於耳。
慕容雪彷彿已經料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斬草除根,一勞永逸!
她偏過頭去,不忍再看。
恰在此時,慕容雪的耳畔響起一道沙啞且沉悶的嗓音。
“傳令下去——”
秦明轉而望向身側的秦大,沉聲道:
“鳴金收兵!”
“所有艦船立即換上三辰旗,原路返航,順流直下,摧毀沿途所有高句麗的船隻和橋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喏!”
秦大立即應聲,轉身傳令去了。
慕容雪驟然睜開雙眼,略顯詫異地望向秦明,脫口而出道:
“鳴金收兵?”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那雙鳳眸直直地盯著秦明,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秦明眉頭微挑,語調輕佻道:
“怎麼?我看上去……像是嗜殺的人嗎?”
慕容雪被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像嗎?
不像嗎?
若說不像——方纔那半個時辰的炮擊,三四百艘船葬身火海,上千條性命灰飛煙滅,都是他親口下的令。
若說像——此刻他偏偏又鳴金收兵,放過了那些癱坐在岸邊、連逃跑力氣都冇有的普通人。
她咬了咬下唇,冇有回答。
這時,鳴金聲響起。
秦明緩緩轉身,抬眸望向岸邊。
此時火龍舟已經停止了前進,開始調轉船頭。
岸上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身形明顯一僵,除了個彆人外,大多數人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飛雲號上,秦明再次開口:
“此戰過後,”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慕容雪耳中。
“他們身上皆會烙上大唐的印記,千秋萬代,皆為我華夏血脈之延續!”
慕容雪呆呆地望著秦明,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這是一個少年郎,一個臣子能說出的話?!該說出口的話?]
[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不過,這樣的他,好迷人啊!奴家好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