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
張桓見李仙芝對木二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又見木二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身為武將的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上前一步，眉頭緊皺，盯著李仙芝質問道：
“此乃，戰時！殿下雖貴為……”
“大膽！”
“張將軍！”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是出自河間王府的護衛統領李甲！
後者則是出自行至跳板中央的木二！
木二豁然回眸，右手猛地按上刀柄，眯眼望向張桓，眼神銳利，擲地有聲地說道：
“丹陽郡主與我家公子之婚約，乃蒙聖人親賜，實為藍田秦氏未來主母，還望張將軍……謹言慎行！”
木二此言一出，碼頭上驟然一靜。
張桓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中叫苦不迭：
[唉！俺這張破嘴啊！]
張桓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抱拳躬身，聲音都變了調：
“末將失言，衝撞了郡主，還請郡主恕罪！”
李仙芝愣了一下，轉身望向木二，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隨後笑著擺了擺手。
木二會意，躬身一禮，轉身登上了漕運船。
李仙芝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甲冑在身的張桓，淡淡道：
“罷了。”
李仙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本郡主知道你是忠心為國，擔心軍務。”
“本郡主不怪你。”
張桓聞言，鬆了一口氣，再次躬身：
“多謝郡主寬仁。”
李仙芝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些：
“前線戰事不斷，急需物資補給！”
“然而，前路漫漫，還要勞煩張將軍為我等挑選一名嚮導，代為引路。”
張桓聞言，立即拍著胸脯保證道：
“殿下放心，末將這就去安排！”
李仙芝滿意地點了點頭，溫聲道：
“有勞了。”
……
與此同時，數百裡之外，國內城以南三十裡，馬訾水西岸。
夕陽西下，將整條江麵染成一片金紅。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兩岸青山如黛，暮靄沉沉。
岸邊的空地上，支著數堆篝火。
火焰在晚風中跳躍，將周圍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篝火之上，皆烤著一隻山羊。
那山羊被架在簡易的木架上，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響，油脂滴落，濺起一串串細小的火星。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特有的焦香，混著鬆枝燃燒的草木氣息，讓人食指大動。
秦府一眾親衛和程處亮等人圍坐在篝火旁，或添柴加火，或翻動著烤羊。
他們邊乾活邊閒聊，氣氛好不熱鬨。
“哎，你們說，是咱們這裡的烤全羊好吃，還是明哥兒正在烤的鹿肉好吃？！”
程處亮蹲在一堆篝火前，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枝，時不時戳一下那隻正在翻烤的羊肉，眼中滿是期待。
尉遲寶琳斜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冇吃過鹿肉，裝什麼裝？！”
“那能一樣嗎？那可是明哥兒親自烤的！”
程處亮振振有詞：
“秦府的飯菜有多香，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是！”
坐在一旁的裴行儉，點頭附和道，臉上滿是回味之色。
“府裡的飯菜，的確是人間美味！”
尉遲寶琳和長孫浚不由地回憶起，出海前一晚在秦府彆院吃的那頓海鮮大餐，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不過——”
忽然，裴行儉皺了皺眉頭，補充道：
“即便總管手藝再好，鹿肉吃起來終究是寡淡了些。”
“更何況，咱們散的調料都是一樣的。”
長孫浚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讚同道：
“裴兄，所言極是！”
尉遲寶琳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身旁這些吃貨。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正在忙碌的身影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隻見秦明正站在一個簡易的烤爐前，動作熟練地翻烤著手中的肉串。
那烤爐是就地取材，用幾塊石頭壘成的，雖然簡陋卻頗有一番講究。
底下架著炭火，上麵擱著一塊薄薄的石板，石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數十串肉。
肉串被切得大小均勻，肥瘦相間，在石板的炙烤下滋滋作響，油脂滴落，濺起細小的火星。
秦明一手翻著肉串，一手撒著調料，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那模樣，不像是在荒郊野外行軍打仗，倒像是帶著嬌俏侍女和“青衣小廝”出門踏青的浪蕩公子。
秦明手上動作不停，搖頭晃腦，嘴裡哼唱著語調怪異的歌謠：
“Rudolph,thered-nosedreindeer,Hadaveryshinynose......”
今夜，秦明之所以在江邊舉辦這場燒烤晚宴，一是因為開戰在即，鼓舞士氣。
二則是，今日偽裝成百濟商隊的策略，非常成功。
沿途遇到的船隻，看到他們船上掛著的百濟旗幟，皆放鬆了警惕。
有幾個好事的船伕，甚至還湊過來問他們從哪兒來、要去哪兒。
慕容雪皆輕鬆應答，說是從泗沘城來，要去國內城投親。
那幾個船伕信了，還提醒他們——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唐軍打過來了，泊灼港都被燒了，讓他們小心些。
如今，遼東烽火四起，戰事降臨的訊息傳得很快。
美中不足的是，那些訊息皆是口口相傳，漸漸變了模樣。
任誰也不會將秦明這一支小小的商隊與唐軍聯絡在一起。
好巧不巧，在路過最後一個集市時，秦明看到有山裡的獵人在販賣獵物，有山羊，有野豬……
唯一的活物，乃是一隻頭上長角，略顯呆萌的“小鹿”！
秦明對於它可太熟悉了。
東北神獸——傻麅子啊！
秦明當時就心動了。
這東西，他在後世隻在電視上見過許多次。
但是，活的、還是野生的，是頭一回。
於是他一揮手，將那些野味和傻麅子全都買了下來。
那些獵人高興得差點給秦明跪下——
戰亂年月，這些東西賣不出去，眼看就要砸到手裡了，冇想到遇到個出手闊綽的百濟商人，二話不說全包了。
秦明付了錢，讓人把獵物搬上船，繼續北上。
抵達此處後，暮色漸深，他便命人靠岸紮營，生火烤肉。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然而，就在秦明等人心情愉悅，準備著燒烤盛宴之時，江邊不遠處卻是另外一副光景。
“嗚嗚嗚~~”
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彌依偎在江邊一塊光禿禿的大石頭上，眼眶微紅，低聲嗚咽。
慕容雪則是站在一旁，低聲安撫，偶爾還會瞪一眼秦明，眼神中滿是嗔怪與無奈。
“阿……阿姐……他怎麼能這般殘忍——”
慕容月迦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道：
“鹿鹿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鹿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