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眾人鏗鏘有力的答覆，秦明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
他轉過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抬手點向那條蜿蜒北上的藍線。
“馬訾水，全長一千二百餘裡，浮橋、漁船無數，連線著東西兩岸！”
“若能摧毀沿江兩岸所有的船隻和橋樑，整個遼東半島，將成為一座孤島。”
“此外，沿江北上，有數座高句麗城池，其中三百裡處的泊灼城和千餘裡處的國內城（今吉林省集安市）。”
秦明的手指沿著那條藍線緩緩滑動，在標註著“泊灼”和“國內”二字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的手指，盯著那兩個足以改變戰局的名字。
泊灼城。
國內城。
一個是馬訾水中遊的咽喉要塞，扼守著遼東通往平壤的必經之路。
一個是高句麗的舊都，龍興之地，曾經的交通、政治、文化中心，戰略地位堪比古都洛陽。
若能拿下這兩座城池——
整個遼東半島，將徹底淪為孤島。
高句麗人在遼東百餘年的經營，將毀於一旦。
這是何等的功業？是何等的榮耀？
這纔是真正的開疆拓土，不世之功啊！
眾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
秦明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將那一張張熱血沸騰的麵孔收入眼底。
似乎是猜出了眾人心中所想，秦明輕咳一聲，緩緩道：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軍此番北上，非為一城一池之爭，而是為斷其一臂，斬其命脈！”
“泊灼城，扼守馬訾水中遊，乃遼東糧道之咽喉。”
“國內城，高句麗舊都，乃其遼東百年經營之根基。”
他頓了頓，抬手虛點地圖：
“若能炮轟此二城，則能促使遼東諸城——糧草斷絕，援兵不至，民心潰散，軍心瓦解！”
“屆時，我大唐隻需派遣一支水師遊弋於馬訾水之上，便可坐視遼東諸城，不戰自潰！”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
隨即，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場中不少人雖然早就知曉秦明“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封鎖馬訾水”的戰爭策略，但是他們卻從未想過秦明會有如此“雄才偉略”——
攻打泊灼城，已經是他們的認知極限了，沒想到秦明竟然還想炮轟國內城，亂其民心？！
那可是高句麗的舊都啊！
城牆高厚，守軍數萬，豈是輕易能啃下的骨頭？
秦大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
尉遲寶琳瞪大了眼睛，銅鈴般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程處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合不攏。
長孫浚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就連素來沉穩的子鼠、醜牛等人，也麵露驚駭之色。
唯有慕容雪，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微閃爍，望著秦明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個男人——
太瘋狂了。
也太……
讓人心動了。
慕容雪臉頰染上一抹薄紅，纖纖玉手輕撫著如同小鹿亂撞的胸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將一道道身影拉得很長。
秦明負手立於地圖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眾人，將那一張張或震驚、或狂熱、或駭然的麵孔收入眼底。
帳內，一片死寂。
良久——
“咕咚。”
不知是誰嚥了一口唾沫，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國……國內城？”
宗武那張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獃獃地望向秦明，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總管，那可是高句麗的舊都啊！”
“城牆高厚，守軍數萬，更有精銳騎兵萬人常年駐紮城外……”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
“咱們這點人馬，能啃得動嗎？”
秦明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拿下它！”
宗武微微一愣，不解道：
“總管的意思是……？”
秦明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國內”二字的位置，緩緩道：
“國內城雖為舊都，城牆高厚，守軍數萬，但我們隻是要毀掉它的港口和橋樑，順便朝城門開上幾炮，震懾一下城內守軍即可！”
宗武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遲疑道：
“可是……陛下有旨在先，讓總管留在馬訾水……”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秦明揮手打斷道：
“再者！本總管隻是沿江北上，可沒出馬訾水，這可不算抗旨！”
“對，總管說得沒錯！”
尉遲寶琳出言附和道：
“我們隻是北上而已，並未離開馬訾水，不算違抗軍令！”
程處亮適時上前，滿眼火熱。
拿下國內城，那可是破天的功勞！
若是做成此等大事，他程處亮說不定也能沾上秦明的光，跟著名垂青史！
身為勛貴之後，誰又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程處亮將宗武擠到一旁，滿眼火熱地湊到秦明麵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總管！咱們不遠千裡，深入敵國腹地，如今兵鋒直指國內城，為何不一鼓作氣攻下它？”
“那可是高句麗的舊都啊！”
“若能拿下此城，咱們可就名垂青史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更何況，咱們有紅衣大炮這等攻城神器在手，何愁不能破城？”
“轟他孃的幾輪，那城牆還能扛得住？”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若是總管擔心人手不足，大可以派兩艘艦船折返大連灣，將此謀劃稟明太上皇。”
尉遲寶琳也上前一步，甕聲甕氣道：
“總管，程二愣子這次說得有理！”
“咱們有神兵利器，幹嘛不趁機拿下國內城？”
長孫浚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裏也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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