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凝視著地三眼中那份近乎燃燒的忠誠與渴望，沉吟片刻。
地三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熟悉地形，身手敏捷。
更重要的是，他對李淵的忠誠毋庸置疑，且親身經歷了卑沙港之戰，對信中所言“火炮”之威有直觀的認識，由他向李淵陳述，遠比一紙書信更有說服力。
“好。”
秦明不再猶豫，從書案上拿起那封早已以火漆密封、又用油紙仔細包裹好的信件，鄭重遞出。
“此信關係重大，不僅關乎接下來的戰局，更關乎我大唐國運！”
“你需以最快速度北上，沿途若遇險阻，保命為上，但此信……絕不可落入敵手。”
“必要之時，可以毀去。”
地三雙手微微顫抖，卻穩如磐石地接過那沉甸甸的信函，貼身藏入內衫最隱蔽的夾層，又用細繩固定。
“總管放心！信在人在！小人定不辱命！”
秦明微微頷首，隨後朝鄭楚兒說道：
“楚兒，你親自送地三下船，順便讓金壹從三千營中挑選兩名好手，一路護送！”
“此外，”他語氣一頓，繼續道：
“讓等在門外的木二進來！”
“是，主人！”
鄭楚兒福身一禮，隨後引著地三出了指揮室。
片刻後，門口響起了木二略顯興奮的嗓音：
“報告！”
秦明抬頭看了一眼門口虎頭虎腦的少年郎，微笑道：
“進來！”
木二咧嘴一笑，邁步走進了指揮室。
“總管。”
秦明微微頷首，輕聲道：
“有一項重要任務，交給你去辦！”
木二眼前一亮，瞬間挺直脊背，敬了一禮，朗聲道：
“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秦明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從桌上拿起幾封書信，遞給木二，鄭重道：
“你即刻登岸，命人從漕運艦上抽調物資，補齊各艘戰艦此戰所消耗的物資和裝備！”
“隨後，帶領空置下來的漕運艦，重返蓬萊港，補充物資，並將這幾封信親自交到李都督和小夫人手中。”
木二雙手接過那幾封沉甸甸、以不同火漆封緘的信函，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肅穆。
“是！屬下明白！”
木二將信件仔細收好，再次挺胸敬禮，眼中閃爍著被委以重任的激動與堅定。
“屬下這就去辦！”
言罷，木二轉身欲走，卻被秦明叫住！
“等等！”
秦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沉重與肅穆：
“我稍後會命人打造幾口冰棺，你回去的時候帶著他們，並轉告寅虎，命五軍營的將士護送他們回家，妥善安置在祠廟！”
木二聞言，微微一怔，瞬間紅了眼眶，鄭重地敬了一禮，顫聲道：
“屬下明白！定不負公子所託！”
目送木二離開後，秦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這才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了早就涼透的粥碗。
然而，粟米粥尚未入口，門外便響起一陣嘈雜之聲。
緊接著，艙門砰得一聲，被人猛地推開，程處默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隨之響徹了整間屋子。
“明哥兒！明哥兒！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竟然瞞著我等兄弟，在飛雲號上藏了這麼多神兵利器！”
程處默快步上前，那張鬍子拉碴的胖臉，逐漸放大，幾乎要碰到秦明麵前的粥碗！
“快快快，將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大寶貝，從船艙裡拉出來，讓我等仔細觀摩一番？！”
程處亮、尉遲寶琳、長孫浚等人也一窩蜂湧了進來，個個眼中閃爍著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夜裏戰況焦灼，他們作為“傳令兵”，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無暇靠近紅衣大炮！
待到戰事落幕，那些紅衣大炮已經被披上了厚重的油布，並在神機營將士的牽引下收入了船艙。
無奈之下，他們本想要去指揮室見秦明，卻被守在門外的鄭楚兒告知，秦明已經睡下，不容他人打擾。
直到飛雲號靠岸，他們下船與程處默等人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描述完昨晚的盛況之際，眼角餘光恰好瞥見鄭楚兒下船，並從她口中得知秦明已經蘇醒過來，這才火急火燎地衝上了飛雲號。
秦明無奈地放下粥碗，看著眼前這群精力過剩的年輕將領，揉了揉額角：
“你們難道一點兒都不困嗎？”
程處亮等人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眼中隻有亢奮，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明。
程處默更是直接上手，一把抓住秦明的胳膊，將其從沙發上拽了起來，急吼吼地說道：
“明哥兒，別磨蹭了，快走吧！”
不多時，秦明帶著程處默等人來到了存放紅衣大炮的船艙，並命人掀開了蓋在上麵的油布。
一尊尊黝黑、冰冷、泛著金屬幽光的龐然大物，赫然呈現在眾人麵前。
儘管已經從程處默等人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描述中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程處默真正親眼看到這傳說中的“神兵利器”時，還是被深深震撼了。
炮身長達丈餘，通體由精鋼打造，粗壯的炮管呈現出一種沉甸甸的質感，炮口黑洞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硝煙氣味。
“好，好威武，好霸氣，某家好喜歡啊！”
程處默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觸控那冰冷的炮管，卻又在半途停住，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洪荒巨獸。
尉遲寶琳則繞著其中一尊火炮慢慢轉了一圈，手指虛虛地沿著炮身的線條移動，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理解這遠超他認知的戰爭機器是如何運作的。
“這就是……昨夜發出雷聲，炸碎敵艦的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長孫浚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少年人的熱血讓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嘴裏喃喃道：
“不行！某家往後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早日能操控此等神物！”
另一邊，秦明朝醜牛招了招手，待到他走近，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昨夜港口一戰，三千營可有傷亡？”
醜牛神色一苦，耷拉著腦袋，愧疚道：
“回稟總管，昨夜三千營損失了二十餘匹戰馬，五人重傷，十八人輕傷，無陣亡，還請總管責罰！”
秦明聞言，長鬆了一口氣，拍了拍醜牛的肩膀，讚賞道：
“嗯，不錯！不錯！初臨戰場有此表現頗為難得！繼續保持！”
醜牛聞言，精神一震，敬禮道：
“是，公子！”
醜牛的話音剛落，程處默便笑嘻嘻地湊了過來，蒼蠅搓手，腆著大臉說道：
“明哥兒，你看能不能……”
不等程處默把話說完，秦明揮手打斷道：
“不能，你想都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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