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號甲板上，慕容雪在秦明近乎粗暴蠻橫的動作下，堪堪穩住了搖晃的身形。
她檀口微張，恨得咬牙切齒！
然而，還不等她出言斥責秦明的無恥，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幕，直接嚇得她雙腿發軟。
若非被秦明緊緊擁著，她定然會第一時間跌坐在甲板上。
當然，眼前正在發生的這一切，也成了她畢生難忘的記憶！
海平麵上，十道赤紅色的火線，帶著死亡般的尖嘯聲，撕裂了夜空，朝著一裡外的卑沙水師中軍艦隊爆射而去。
原本氣勢洶洶、試圖將秦家艦隊徹底撕碎的三支卑沙水師，早在飛雲號上驟然響起“雷鳴聲”時，便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上到一軍統帥，下到普通士卒，一個個宛如被孫悟空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戰鼓聲、嘶吼聲、甚至劃槳的水聲，都在那驚天動地的轟鳴響起的剎那，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無論是“海山號”上誌得意滿的高成山，還是各艦甲板上引弓待發的弓弩手，亦或是拚命劃槳期望搶得頭功的槳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那艘在他們看來已是甕中之鱉、卻突然收帆停駐的大唐巨艦。
他們看到了船舷側方噴薄而出的刺目火光與濃煙，聽到了那迥異於世間任何聲響的、撕裂耳膜的怒吼。
然後，他們看到了……光。
十道拖著赤紅尾焰的“流星”，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的速度，撕裂黑暗，瞬間跨越了千餘步的距離，直撲而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高成山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轉化為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下一秒——
“砰！！！哢嚓——轟隆！！！”
“海山號”前方一艘護衛的艨艟，艦首如同被無形的巨神之錘迎麵砸中！
厚重的甲板瞬間向內凹陷、碎裂，一個足有臉盆大小的破洞赫然出現。
那枚沉重的炮彈，在撕裂甲板之後，餘勢未消，如同地獄鑽出的毒龍，繼續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死亡軌跡，狠狠貫入船體深處！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震撼靈魂的巨響，從這艘艨艟的腹心炸開！
霎那間，火光衝天！
木屑、碎片、斷裂的龍骨，混合著被瞬間撕碎的血肉內臟，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迸濺！
但這僅僅隻是開始！
更多的炮彈，落入密集的艦隊陣型中！
有的砸在鬥艦寬闊的甲板上，瞬間犁出一條血肉模糊的溝壑。
所過之處，人體、船板、器械，盡皆粉碎！
有的擦著桅杆飛過，粗大的桅杆如同脆弱的蘆葦般折斷，帶著帆索轟然倒下，砸在下方擁擠的人群中，引發淒厲的慘嚎！
還有一枚，極其“幸運”地直接命中了“海山號”左舷後方的一艘漕運船，碾碎了堆放在甲板上的……火油罐！
然而，無論這些炮彈落在何處，最終皆化作了一聲巨大的，足以刺破耳膜的爆炸聲！
“轟隆隆——！！！”
那不是單一的一聲巨響，而是一連串的爆炸聲。
一道道裹挾著滔天怒焰的毀滅氣浪，無情地收割、吞噬著附近的生命！
由於主帥高成山此前自恃兵力佔優，想要以碾壓之姿，摧毀秦家艦隊，故而艦船之間相隔不遠。
因此，被炮彈直接命中，或者間接受到波及的艦船，超過半數！
僅僅是一輪十炮齊射！
卑沙水師氣勢最盛、陣容最厚的中軍艦隊，便陣型大亂，死傷慘重！
尤其是有兩枚開花彈，淩空爆炸，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完全超出了高句麗人的理解範疇！
接二連三的爆炸過後，海麵上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隻有炮彈爆炸的餘音，縈繞在高句麗將士們的腦海中……
“海山號”上，卑沙水師統帥高成山，早已沒了此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此刻，他披頭散髮，腦中充斥著嗡鳴之聲，做工精美的銀盔，不知何時已經滾落在腳邊。
他雙手死死地扣住船舷，目眥欲裂地望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怎會如此……怎麼如此啊？！”
高成山狀若瘋癲，用力揉著眼睛，似乎想要憑此抹去眼前這一切！
“假的！都是假的！！！”
“休想騙我！！！”
恰在此時，副將樸永昌跌跌撞撞地撲到高成山麵前，痛哭流涕道：
“主帥，唐軍……唐軍真的會妖法啊！”
“你快下令，撤退吧！左右兩翼的艦隊，已經停在原地，不敢靠近了！”
“此戰，咱們損失慘重，快下令撤回港內吧！”
高成山聞言，猛然回神。
他舉目四望，便見艦船上許多士兵已經被四周這宛如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嚇破了膽。
他們丟下武器，抱頭鼠竄，口中尖聲高喊：
“逃啊！”
“唐人有仙人相助，能降下神罰！”
“快逃啊！”
“娘啊~~救我！孩兒，怕！！”
許多艦船上的普通士卒和船工，直接崩潰了。
他們不顧將校們的嗬斥甚至斬殺，拚命想要調轉船頭，逃離這片死亡海域。
五裡之外的海域，左右兩翼的包抄艦隊，在目睹了中軍艦隊的慘狀後，衝鋒的勢頭也驟然減緩。
許多將領驚恐地看著那艘即將被合圍的巨大唐艦，猶豫著不敢上前。
反觀，那艘唐艦卻依舊停在原地，彷彿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更讓高成山感到困惑的是，那十餘艘稍小一點兒的唐國戰船，竟然沒有“趁火打劫”，沖入中軍艦隊！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道我們中計了？！]
心念電轉間，高成山猛地拔出腰間佩劍，高聲喊道：
“穩住！不許退！誰敢後退，立斬不赦！”
他眼睛血紅，轉而望向傳令兵，狀若瘋魔道：
“快！給左右兩翼傳令，讓他們衝上去，隻要能靠近敵方戰船，將其擊沉，縱然唐人會妖法也沒用！”
“衝上去，接舷戰！”
他知道，如果此時撤退，必將演變成一場大潰敗，卑沙水師將精銳盡喪，他也難逃軍法處置。
唯有拚死一搏，依靠數量優勢貼近唐艦，進行殘酷的接舷肉搏，纔有一線生機！
然而，高成山的命令在如此突兀、如此慘重的打擊和極致的恐慌麵前，傳達效率大打折扣。
事實上，高成山的判斷並沒有錯！
隻要他們能夠靠近秦家艦隊，並採用接舷戰，未嘗沒有取勝的可能性！
隻不過，飛雲號上，美人在懷的秦明，又豈會給他們調整和貼近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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