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五刻，夜色如墨，夜風凜冽。
飛雲號艦首，秦明麵色冷峻，舉著千裡眼，極力遠眺。
鄭楚兒和慕容雪分列秦明兩側，雙手緊緊地抓著船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關注著海平麵上的動靜。
“快看！”
忽然，慕容雪驚呼一聲，一手扯住秦明的衣袖，一手指著前方那片縈繞著點點火光的海麵，急聲道：
“那裏有火光！你快看看是敵是友？！”
然而，慕容雪那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前方海麵，卻沒有留意到秦明的臉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下來。
隻因，在千裡眼所能觸達的極限距離內，有兩艘懸掛著骷髏旗的小型哨艦，正拖著滾滾濃煙與火光，拚命朝著飛雲號的方向駛來！
正是地三麾下的三艘哨艦之二！
在秦明看來，另外一艘哨艦多半已被擊沉，而剩餘的這兩艘哨艦，情況也不容樂觀！
其中一艘桅杆已斷，船身傾斜，速度大減。
另一艘情況稍好，但船艙已有多處起火，火焰在夜風中張牙舞爪。
而在它們身後不足一裡處，黑壓壓一片，數艘高句麗戰船正不緊不慢地追趕著。
粗略估計不下二十餘艘！
那些戰船似乎並不急於擊沉這兩艘哨艦，反而像貓戲老鼠般，保持著壓迫的距離。
戰船上的士卒們，不時發射零星的火箭或弩箭，引得哨艦上的人不得不拚命規避，狼狽不堪。
“該死！”
秦明放下千裡眼，臉色鐵青，右手狠狠地捶了一下船舷。
他正欲下令，艦隊全速前進，迎戰敵方艦隊，異變突生！
隻見飛雲號左前方不足三裡的海平麵上，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一艘艦船宛如離弦之箭般，正朝著飛魚號急速逼近！
秦明見狀，心中一驚，暗道自己疏忽大意，竟對周圍海域沒有絲毫防備。
他立即舉目望去，便見那艘艦船之上，火光映照之下，有一人正在拚命揮舞著手中的三辰旗。
看清那人相貌後，秦明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很快，地三便順著飛雲號拋下的繩梯，爬上了甲板！
他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汗珠，但身上的飛魚服卻是完好無損。
地三小跑著來到秦明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帶著激動：
“總管！幸不辱命！”
“卑沙港內的艦隊，幾乎傾巢而出！主力幾乎全在這裏了！”
秦明聞言，卻是冷冷地掃了地三一眼，聲音沙啞，卻冷如寒冰。
“我命你率部遠遠地監視卑沙港，若是被發現了再儘可能地引敵艦出港，可你是怎麼做的？！”
“誰讓你自作主張，犧牲戰友的？！”
最後一句質問，秦明幾乎是吼出來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憤怒，皆因地三登船之際，那艘桅杆受損的哨艦，為了掩護另外一艘哨艦突圍，猛地調轉了方向！
秦明透過千裡眼，眼睜睜地看著那艘哨艦迎著敵方的箭雨，帶著衝天而起的熊熊火焰，沖入敵陣，與其中一艘敵艦同歸於盡，為國捐軀了！
地三渾身巨顫，叩首道：
“卑下，有罪！請總管軍法處置！”
甲板上瞬間一片死寂，隻有海風嗚咽，以及十餘裡外，隱隱傳來的戰鼓之聲！
秦明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寒。
他盯著地三，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為國征戰，馬革裹屍，是軍人的宿命，也是至高的榮譽！”
“我秦明的兵，可以戰死沙場，但絕不能死得毫無價值，更不能為了所謂的‘誘敵深入’，去做無謂的犧牲！”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記住，你們的命，很金貴！”
“我想要打勝仗！但更想讓我手下的兵能榮歸故裡，迎接鄉裡鄉親的歡呼與掌聲！”
地三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卑下……明白！謝總管……訓斥！”
秦明不再看他，轉身望向遠處漸漸逼近的高句麗艦隊，眼神銳利如刀。
通過千裡眼，他能看到對方艦隊已經發現了他們這支突然出現的“援軍”。
號角聲、戰鼓聲隱隱傳來，那二十餘艘追兵的速度明顯放緩，任由倖存的哨艦與他們會合。
此外，秦明還留意到對方正在調整陣型，似乎並不急著交戰！
許是，在他們看來，秦明這邊的艦船數量也遠遜於他們，存了戲耍，或者全殲的心思。
就在秦明沉思之際，海麵上異變再生！
“總管！瞭望台急報！”
一名飛魚衛神色匆匆地趕來，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我方左右兩翼，皆亮起大片火光，有大量帆影出現！”
“總數量……數量不下六十餘艘！”
“三支敵艦隊已對我方形成合圍之勢！”
“什麼？！”鄭楚兒驚撥出聲。
慕容雪俏臉血色盡褪，一把抓住身旁的立柱才穩住身形，望向秦明的背影充滿了絕望。
秦明舉起千裡眼，迅速掃視。
果然，原本左右兩翼黑暗的海麵上，緩緩駛出另兩支規模相當的艦隊。
正前方，那支艦隊已擺開陣型，正浩浩蕩蕩，直撲而來！
三支艦隊，呈一個巨大的“品”字形，正在快速合攏，要將秦明這支“冒失”的救援艦隊徹底包夾、吞噬在這片預定的海域！
“哼！”秦明冷笑一聲，用僅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藏得還挺深！不過，如此甚好……省了我不少力氣！”
“嗯，十一對一百，優勢在我！”
……
十餘裡外，卑沙水師旗艦“海山號”上。
主將高成山身披精良鐵甲，手按刀柄，立於艦首。
他年約四旬，麵容沉毅，目光陰鷙。
此刻，他正舉目四望觀察著秦明的艦隊，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果然來了。”
他低聲自語，帶著嘲弄。
“為了兩艘破爛哨艦，就敢一頭撞進本將軍佈下的天羅地網中？”
“唐人還是這般狂妄自大、愚蠢衝動，一如既往的……重情重義。”
“嗬嗬，倒是省了本將軍不少事。”
他微微側目，對身旁副將道：
“傳令！左翼艦隊繼續牽製，右翼艦隊加速包抄，中軍主力，隨本將正麵迎擊！”
“告訴兒郎們，不要急著全殲，慢慢圍上去，像獵人圍獵受傷的猛獸一樣，困死他們！”
“本將要生擒敵方主將，問問他們大唐到底意欲何為！”
“是！”
副將興奮領命而去。
高成山誌得意滿地望向那片即將成為屠場的海域，彷彿已經看到唐軍艦隊在絕望中掙紮覆滅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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