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4章太上皇老糊塗了,陛下也跟著胡來!
酉時三刻,朐山縣,海州港(今連雲港)。
夕陽的餘暉將海麵染成一片金紅,港口內檣櫓林立,旌旗蔽空。
大小艦船近百艘,井然有序地停泊在港灣內。
其中大型樓船(海舟)三艘、海鶻戰船二十餘艘、艨艟鬥艦三十餘艘,另有大漕船、運輸船數十艘。
此外,還有善戰之兵——三千六百餘人。
這支艦隊便是江淮漕運使、揚州大都督李襲譽,奉旨從揚州水師中抽調的精銳。
雖然整體規模、實力不及登州水師主力,卻也堪稱雄壯。
更為重要的是,因為有大型海舟的存在,這支艦隊具備跨海作戰能力!
中軍大帳設在港口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營地內,帳內燭火通明。
年近五旬的李襲譽端坐主位,麵容清臒,目光沉靜,多年的漕運與水師統領生涯,讓他眉宇間自帶一股幹練與威嚴。
下手兩邊,坐著數名水師將領與幕僚。
此刻,帳內氣氛凝重,眾人皆望向大帳門口,等待著軍中斥候的到來。
不多時,一名校尉快步進帳,垂手肅拜(唐軍專用禮:俯身下拜,雙手觸地):
“啟稟大都督:末將率哨船於昨日午時抵達登州水師駐地,卻被告知龐將軍已於本月十一,率部離開駐地,迎接聖駕!”
“末將聞訊,立即率部西進,然我等在登州、萊州海域巡視半日,卻並未發現太上皇所率艦隊的蹤影。”
“詢問附近海域的商船、漁民,皆言前幾日確有龐大的艦隊向西而去,卻並未折返!”
李襲譽聽罷,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抹憂慮。
恰在此時,一名親兵快步走入大帳,行禮道:
“大都督,帳外有人求見,自稱禦前親衛,有密令呈遞。”
李襲譽眉頭微挑,沉聲道:
“帶進來。”
帳簾掀起,一人穩步走入。
來人未著尋常甲冑,而是一身玄色織錦袍服,上有暗金飛魚紋,腰佩狹長彎刀,帽兒盔下目光沉靜銳利。
行動間悄然無聲,與營中將士的氣質迥然不同。
侍立在李襲譽身後的兩名親衛,下意識地將按住刀柄,麵露警惕。
“末將飛魚衛昭武校尉——李飛羽,奉東海島行軍大總管、天策上將、鎮海大將軍的將令,特來給大都督送信。”
來人聲音平穩,無多起伏,雙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李襲譽並未立刻去接,目光如刀,將來人上下審視一番。
飛魚衛?
他久鎮江淮,於長安宮內近衛編製雖非全然不知,卻也未曾親見如此裝束的“親衛”。
如今,太上皇禦駕親征,東海局勢不明!
突兀派來如此一位“奇裝異服”的使者,由不得他不心生疑竇。
“你有何憑證?!”
李襲譽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飛羽聞言,並未感到意外。
他左手依舊托信,右手自懷中取出一麵烏金牌符,上有雲龍盤繞,中間篆刻四字——
“天子親軍”。
雖形製與常見禦前信物略有差異,但從精良的做工與那股內斂的威嚴,便能得出一個結論——絕非凡品。
李襲譽眼神微凝,示意親兵接過牌符與密信。
他先細查牌符,發現其背麵鐫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淵”字。
李襲譽認出李淵的筆跡,繼而拿起密信。
火漆完整,印紋赫然是李淵慣用的私章紋樣——蟠龍含珠。
他小心拆開,抽出信箋,展開。
信是李淵親筆,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行船顛簸中所書,但筆力依舊遒勁。
內容簡明扼要:言明他已率軍北上。
令李襲譽接令後,即刻率領揚州水師的精銳,全速向北航行,
沿著登州、萊州方向,搜尋平壤道行軍總管、藍田郡公秦明所部,與之會合後,歸入其麾下,聽調。
信的末尾,不僅蓋著李淵私印,還赫然加蓋了一方更大的朱紅帥印——“東海道行軍大總管之印”。
看到這方帥印,李襲譽心頭最後一絲疑慮被打消了。
私印或可仿冒,但這剛剛由陛下正式頒賜、代表太上皇此次東征最高指揮權的行軍大總管帥印,絕非倉促間能偽造,也無人敢偽造。
他捏著信紙,半晌無言。
他萬萬沒想到,當今陛下明發詔書令自己北援,太上皇卻密令自己歸於了那位尚未及冠的藍田郡公麾下……
秦明之名,他自然聽過。
蘭州之戰的功臣,聖眷正隆的未來駙馬!
年輕,位高,深得當今帝後信重。
但……他畢竟年少,且從未有過獨領大規模水師作戰的經驗。
將自己和麾下兒郎的前程、性命,交到這樣一位年輕統帥手中……
這不是將東征當作兒戲嗎?!
但印信俱在,“旨意”明確,身為臣子,唯有遵從。
李襲譽的神色複雜至極,似無奈,似瞭然,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聖心難測,天家行事,果然非臣下所能盡窺。
“貴使辛苦。”
李襲譽將密令放下,朝著帳下的飛魚衛,微微頷首:
“請回復陛下,襲譽領命,即刻整軍北上,赴平壤道行軍總管帳下聽調。”
飛魚衛躬身一禮,並無多言,轉身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帳。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眾將麵麵相覷,猜測密令中到底寫了什麼,竟然大都督露出這般悵然若失的表情。
李襲譽深吸一口氣,正欲將李淵的將令傳遞給帳內眾人,忽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甲冑鏗鏘與略顯慌亂的通報:
“報——”
“大都督!兵部,八百裡加急!”
話音未落,一名風塵僕僕、汗透重衣的傳令兵已踉蹌搶入帳中,撲倒在地,高舉一封貼著三根翎毛的赤漆加急文書。
李襲譽心頭一跳,與帳中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沉聲道:
“呈上來!”
親兵疾步取過文書,驗看火漆印信無誤後,遞給李襲譽。
李襲譽迅速拆開,目光掃過那由兵部尚書籤署、加蓋中書門下印的正式詔令。
白紙黑字,言簡意賅:
太上皇已奉旨率軍北上。
令李襲譽:接到詔令後,即刻北上,馳赴蓬萊港,歸於平壤道行軍總管秦明帳下,聽其節製,不得有誤!
兵部的詔令與太上皇的將令,竟然不謀而合!!!
唯一的區別,便是明確了兩軍會師的位置。
李襲譽捏著兵部“文書”,不禁啞然失笑。
[太上皇老了,犯糊塗也就罷了!]
[怎麼就連陛下和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也跟著胡來啊?!]
[難道,他們也都糊塗了?!]
[不,不可能!這其中另有隱情。]
念及此,李襲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兵部詔令遞到親衛手中,示意他拿給帳內其他將領檢視。
其餘人看罷,一時間麵麵相覷。
有人麵露疑惑,有人眉頭緊鎖,有人竊竊私語……
議論聲越來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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