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明的話音落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楊梓君的眼圈，微微泛紅，低低喚了聲“郎君”。
隨後，不等其餘人反應，她起身離席，三步並作兩步撲入了秦明懷中，香肩輕顫，嚶嚶啜泣。
她的哭聲雖小，卻充斥著悲傷與不捨，似乎要將心中的情緒，徹底宣洩出來。
其餘人見狀，皆心有慼慼。
有人按捺不住起身，行至秦明身側；有人則別過臉去，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更有甚者，如丹陽郡主李仙芝更是直接從後麵抱住了秦明，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一刻鐘後，
在秦明輕柔地逐一安撫下，諸多佳麗這才逐漸收了眼淚。
“好了，”
秦明重新將兕子抱到綉墩上，再次舉起酒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朗聲道：
“都打起精神來。這頓飯，就當是為我餞行！”
“你們若一個個愁眉不展，我離開得也不安心啊！”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
或許是秦明的保證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離別在即，佳人們不願將這最後的相聚時光，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她們紛紛調整好情緒，舉起麵前杯盞，強顏歡笑地飲下杯中飲品。
秦明見狀，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動筷。
不多時，廳內便響起筷子觸碰碗碟的聲音，以及低低地交談聲。
李麗質、李希瑤和李明達姐妹三人，一邊用膳，一邊輕聲細語地囑咐秦明“注意海上寒暖”；
丹陽郡主和豫章公主則時不時地詢問“飛雲號上的種種細節，似是在擔心其效能和安全”；
長孫沁羽等一眾世家貴女，則是湊在一起討論——
“如何藉此機會，率先搭建長安到登州一線的物流係統，以備不時之需。”
蕭媚娘和蕭嫦曦則在一旁耳語，低聲探討——
“如何調整秦氏造船廠下半年的造船計劃，用最短的時間，打造出一支遠洋艦隊！”
漸漸地，餐廳內的氣氛逐漸活躍起來。
雖然笑聲仍有些勉強，但總算有了幾分往日家宴的模樣。
秦明一邊應和著，一邊細心地將剔了刺的魚肉夾到兕子碗裏，又不時給身側的蕭嫦曦佈菜、盛湯。
蕭嫦曦偶爾側身，附在秦明耳畔，將她與蕭媚娘商定的結果，告知秦明，聽取他的意見。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
秦明見眾人用得差不多了，便如往常般起身，準備送有孕在身的蕭嫦曦回房休息。
“走吧，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他緩緩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蕭嫦曦抬眼望他，眸中情緒複雜，最終還是輕輕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起身。
兩人相攜而出，將正廳內漸漸恢復的談笑與隱約的不捨關在門後。
廊下夜風微涼，裹挾著初夏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
秦明動作熟稔地攏了攏披在蕭嫦曦肩上的外衫，指尖觸及她微涼的肌膚，心頭更添幾分憐惜。
“郎君，”
走了幾步，蕭嫦曦忽然輕聲開口：
“今夜……你不必遠送，快回去陪諸位姐妹吧。”
秦明腳步一頓，微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攬住蕭嫦曦的香肩，在其耳邊輕聲道：
“我還是那句話：繁華四季不及你，滿目柔情傾此生。”
蕭嫦曦聽罷，身子一軟，依偎在了秦明懷裏。
聽著那沉穩的心跳，鼻尖滿是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氣息。
連日來的奔波勞頓與緊繃的心絃，在這片刻安寧中得到了撫慰。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的情緒已然沉澱，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周全。
“郎君的心意，妾身知曉。”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
“正因如此，有些事，妾身需與郎君細說。”
兩人相攜緩步，向著蕭嫦曦暫居的院落行去。
“妾身聽聞，郎君已決意帶婉兒、巳蛇和那位鄭閣主出海？”
蕭嫦曦轉入正題，語氣平緩：
“婉兒聰慧機敏，巳蛇武藝高強，有她們隨侍左右，妾身也能稍安。隻是……”
她略作停頓，抬眼看向秦明：
“隻有海上風高浪急，氣候多變。妾身想著，不若讓百裡妹妹陪郎君一同出海。”
秦明聞言，微微一怔。
百裡芷乃是孫思邈的關門弟子，不僅醫術高超，又有從軍經驗，帶上她自然會多一層保障。
然而，他略作沉吟，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輕聲道：
“如今你有孕在身，還是……”
蕭嫦曦溫婉一笑，輕聲打斷道：
“媚孃的醫術，不弱於幽若。況且，長安城內，還有孫院長坐鎮。”
“郎君，無需為妾身擔憂。”
“此事，”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妾身已經向百裡妹妹言明，郎君就莫要再遲疑了。”
“不然，妾身也不好向百裡妹妹交代。”
秦明聞言，心中一暖，滿目深情地望著蕭嫦曦，故作無奈道：
“好吧，就依你所言！”
蕭嫦曦嫣然一笑，挽著秦明胳膊的雙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對了，郎君此次出海，不妨將高家妹妹帶去青州。”
“幽若？！”
秦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高幽若雖出身渤海高氏，但入府後一直陪侍在秦明左右……
“這是為何？”
蕭嫦曦淡然一笑，緩聲分析道：
“渤海高氏乃山東的名門望族，族人遍佈青、齊、登、萊諸州，樹大根深，影響力不容小覷。”
“郎君此去青州，乃至要在沿海建立補給線，若有高家子弟暗中助力，行事必然事半功倍。”
“高家妹妹身為高家嫡女，聰慧明理，在高氏一族中地位超然。”
“由她出麵聯絡斡旋，許多事情會順暢許多。”
秦明若有所思。
他自然知道地方豪族的力量。
大唐立國未久，山東士族盤根錯節，即便是朝廷政令，有時也需要地方大族的配合，纔能有效推行。
若真能得到渤海高氏的支援，無論是籌集物資、徵調民夫，還是獲取當地水文、港口乃至與高句麗、新羅邊境的隱秘情報，都將是極大的助力。
“再者，”蕭嫦曦繼續道：
“方纔在席間，妾身偶然聽聞：長孫妹妹她們在商討秦氏物流的發展方向。”
“她們似乎有意趁郎君奉旨總督後勤一事，構建長安至洛陽，再延伸至青州、登州一線的物流倉儲體係。”
“郎君何不趁此機會，順勢而為，抽調府中一些商隊協助於她們完成此事？”
“屆時，隻需派遣幾名水字隊成員，貼身護衛幽若妹妹，輔佐她實地考察沿途州縣的水陸碼頭……”
“日後，定能為秦氏物流，在山東一地打下基礎。”
“如此一來，可謂是一舉兩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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