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四刻，朱雀門外。
秦明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走下馬車，徑直朝著宮門行去。
原本乾淨整潔的青衫，此時濺滿了斑駁墨跡，衣袖處更是被撕開一道裂口，隱約間可見手臂上幾道青紫的指痕。
他發冠歪斜，幾縷碎發淩亂地貼在額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戰場回來呢！
兩名容貌清秀、身姿窈窕的宮娥亦步亦趨地跟在秦明身後，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錦盒，臂彎裡挎著包袱。
她們螓首低垂，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中既有初出宮門的忐忑，又難掩對新生活的期待與憧憬。
宮門外。
倚靠在馬車旁的醜牛，見到秦明出來，立即打起了精神。
他輕叩了兩下車門，隨後快步走到秦明麵前，正欲行禮，目光卻被秦明此時的“淒慘”模樣所吸引，震驚道：
“公子，你這是.......”
秦明苦笑著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說道：
“無妨！兩位夫人呢？”
話音未落，李仙芝、尉遲晚檸和虞幼薇已從馬車上下來。
見到秦明這般模樣，李仙芝驚呼一聲，搶先一步衝到秦明身側，擔憂道：
“小賊，你這是怎麼了？莫非在宮中與人動手了？”
秦明安撫一笑，溫聲道：
“方纔陛下與房相等人切磋書法，一時激動了些！”
李仙芝聞言，這才恍然，隨後目光不由地落在秦明身後那兩名嬌俏宮女身上，蹙眉問道：
“郎君，她們是......”
秦明愣了一下，隨後微微側身，輕聲解釋道：
“她們是立政殿的宮女——靜姝和採薇......”
話音未落，李仙芝立即意識到——這兩人一定是被派往藍田，侍奉皇後娘孃的。
因此她也沒再繼續追問！
與此同時，尉遲晚檸上前一步，細心地為秦明理了理衣襟和發冠，眼神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秦明手腕處的青紫。
她秀眉微蹙，正欲細問，卻被虞幼薇輕柔的聲音打斷：
“敢問秦郡公，你可曾見到家父？”
秦明微微頷首，輕聲答道：
“虞公還在處理政務，恐怕晚些時候才能出來。”
然而，秦明的話音剛落，宮門處又傳來動靜。
“秦小友，請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虞世南踉蹌而出，模樣比秦明還要狼狽數倍——
官袍上滿是墨跡，衣袖被扯破大半，花白的鬍鬚上還沾著幾點墨汁，連頭上的進賢貫都歪到了一邊。
“阿耶！”
虞幼薇驚呼上前，連忙扶住父親，眼眶瞬間泛紅，擔憂道：
“您這是......”
“無妨，無妨！”
虞世南卻渾不在意地擺手笑道：
“不過是與齊國公、梁國公他們......探討書法時稍顯投入罷了！”
言語間，虞世南朝著秦明拱了拱手，微笑道：
“方纔在殿內，讓秦小友你見笑了。”
秦明連忙還禮，沉聲道：
“虞公言重了！今日還要多謝虞公賜墨！”
虞世南連連擺手，笑容和煦道：
“不敢當，不敢當啊！”
“承蒙小友不棄，老夫榮幸之至！”
“雖然.......”虞世南停頓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遺憾，喟嘆了一聲：
“唉，說來也是時運不濟.......罷了！不提也罷！”
緊接著，他轉移話題道：
“秦小友，若是不急著趕路，不如隨老夫回府小酌一杯？讓老夫盡一下地主之誼？”
秦明歉然躬身，歉疚道：
“多謝虞公厚愛，隻是......這兩幅字需儘快送回書院！”
“等小子下次來長安，必定登門拜謝！”
虞世南聞言，麵露不捨之色，輕嘆道：
“是老夫考慮不周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意更深：
“兩日後書院的喬遷之喜，不知老夫可否厚顏討一張請柬？”
秦明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回應道：
“虞公願意蒞臨，是書院的榮幸！”
“明日我便派人將請柬送至府上！”
虞世南撫須而笑，隨後正了正衣冠，朝著秦明作揖行禮，爽朗道：
“那老夫就在家中靜候佳音了！”
秦明見狀，連忙作揖回禮。
目送虞世南父女離去後，秦明一行人登上馬車。
秦明掀開車簾，朝外麵的醜牛，喊道：
“醜牛，快，速速回府！”
醜牛應了一聲，連忙催動馬車向著正西方向的春明門駛去！
放下車簾，秦明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疲憊地倚靠在沙發上。
這時，尉遲晚檸從後麵的衣櫃裏，翻出一套乾淨的衣裳，柔聲道：
“郎君，你先將臟衣服換下吧！”
言罷，不等秦明拒絕，尉遲晚檸便朝百靈使了個眼色。
百靈立即會意，羞紅著臉頰走到秦明身側，聲若蚊蠅道：
“郡公，婢子為您更衣.......”
秦明見狀，隻得從善如流。
更衣期間，馬車顛簸，不免觸碰到百靈豐腴的身姿，引得秦明一陣心神搖曳，心猿意馬！
就在尉遲晚檸主僕二人將全部心思都放在秦明身上時，李仙芝早已經從兩名宮娥手中要來了錦盒，並在侍女小白的幫助下，將其全部展開。
李仙芝托著香腮，有模有樣地品評道：
“咦？虞公不愧是書法大家，這四個字寫得真好！”
“哇！郡主，您快看！”
小白突然驚呼一聲：
“這一幅竟是陛下禦筆親書，還加蓋了傳國玉璽和貞觀連珠印！”
小白這一聲驚呼，頓時吸引了車廂內其餘人的注意。
百靈受驚之下，嬌軀一軟，跌進秦明懷中，胸口被撞得生疼！
尉遲晚檸則微微轉頭，凝神望去。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了字畫的落款，與那兩個鮮紅的印章，隨後緩緩上移。
當看清那二十二個字時，尉遲晚檸隻覺頭皮發麻，嬌軀忍不住地輕顫，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虞家的馬車緩緩行駛在長安街頭。
虞世南靠在車壁上，將此前在甘露殿發生的事細細道來，期間，止不住地長籲短嘆！
說到激動處，他不禁拍案長嘆：
“誰能想到陛下竟會言而無信！不顧臉麵爭著題字！”
“早知如此，為父今日就該告假在家，不該出門的！”
虞幼薇聽得入神。
待虞世南說完，她輕聲念誦著那二十二個字：
“為天地立心，為黎元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每一個都彷彿有千鈞之重，讓她心潮澎湃，白皙的俏臉因激動而變得潮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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