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中，興道坊，秦府後門。
秦明將手中的韁繩丟給隨行的親衛，並未多言，便大步流星地朝府內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讓緊隨在秦明身後的巳蛇和鳳甲，心頭一緊。
她們忍不住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方纔在曦夢樓院中那番私語，如同陰影般籠罩在心頭。
不多時，一行人已至秦園深處的書房前。
“巳蛇，你現在外麵候著。”
秦明緩緩開口，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鳳甲，你隨我進來。”
話音剛落，秦明推開了厚重的木門，率先步入其中。
聞聽此言，鳳甲嬌弱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此刻，在她眼中，那扇緩緩開啟的門扉，宛如深淵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似乎下一刻便會將自己吞噬殆盡。
雙腿彷彿灌了鉛般沉重，她勉強轉過頭去，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向巳蛇。
巳蛇見狀，努力擠出一抹鼓勵的笑容，試圖給予鳳甲些許安慰，並輕輕在她背後推了一把。
就這樣，鳳甲踉蹌著跨過了門檻，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之時，身後卻傳來“砰”的一聲輕響——
門被關上了。
窗簾緊閉的書房，頓時陷入了一片昏暗當中。
這一刻，彷彿連空氣也凝滯了，讓鳳甲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哼。”
這時，沙發的方向傳來一道輕哼。
秦明倚靠在沙發上，瞥了鳳甲一眼，沉聲道：
“還愣著做什麼！”
鳳甲循聲望去，秦明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當中，彷彿是黑夜裏的君王！
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鳳甲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走到秦明跟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
“奴婢拜見主君！”
秦明微微俯身，帶著極大的壓迫感。
他伸手挑起鳳甲珠圓玉潤的下巴，壓低聲音問道：
“知道，我為何要單獨喚你進來嗎？”
鳳甲被迫仰起頭，恰好對上秦明那雙銳利的眼眸。
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抿唇道：
“奴...奴婢不知...”
鳳甲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子，長長的睫毛慌亂地撲閃著，試圖避開那懾人的目光。
“請...請主君明示...”
秦明哦了一聲，故意拉長聲音問道：
“不知？”
語言間，秦明手掌緩緩下移，如往常般輕輕地握住了鳳甲的心脈。
“那我再問你，你知不知道我認下的那兩位義妹，究竟是何來歷？”
鳳甲嬌軀輕顫，抿了抿唇瓣，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咬牙道：
“奴婢不知...”
“不知？”
秦明的語氣陡然轉冷，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鳳室窒息。
“既然不知，那為何心跳如此之快？！”
“我此生，最恨別人騙我！”
他湊到鳳甲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她的心底：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你還不肯說實話...”
秦明語氣一頓，繼續道：
“我就將你的雙腿打斷...發賣到......”
“青樓”二字尚未完全出口，鳳甲猛地瞪大了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徹！
[這怎麼和小舞姐說的不一樣啊！]
她心中一片驚駭混亂。
[閣婿不是該將奴家，按在膝上，狠狠“蹂躪”嗎？]
下一秒，當“青樓”一詞傳入耳中，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擊垮了她的心理防線。
[大魔王，竟兇殘至此！]
[奴家的樣貌，雖不如閣主和小舞姐那般傾國傾城！但自問清麗可人，甚至他此時還摸著...？]
[之前隻是威脅奴，要將奴趕走，這次竟然要將奴發賣出去...]
[他怎麼能如此心狠？！怎能如此輕賤於奴？！]
念及此，這位平日裏雷厲風行的暗鳳衛的首領，隻覺萬般委屈湧上心頭。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期許，都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好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事二主！]
想到自己的人生信條，鳳甲悲從中來，再也抑製不住，晶瑩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打濕了衣襟，也打濕了秦明尚未收回的手指。
這一刻，鳳甲萬念俱灰，早已將巳蛇之前的囑託，拋諸腦後。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她突然揚起那張清秀可人的小臉，淚眼婆娑地說道：
“奴婢雖然對主君有所隱瞞，但自問不曾做過任何傷害主君，有損秦家利益之事！”
“主君何故對奴婢如此殘忍？就不能如之前那般嚴刑拷問，或者動用家法嗎？”
“就非得將奴婢送去...送去...嗚嗚嗚...”
鳳甲聲音一頓哽咽，有些說不出話來。
旋即，她玉手抬起，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用視死如歸的眼神望著秦明，一字一頓地問道：
“難道，在主君心裏奴婢就這般可有可無，甚至是惹主君厭煩嗎？”
“為何，你對別人都這般溫柔，卻獨獨對奴如此嚴苛？”
“奴婢隻是不想背棄舊主！又不是犯了天條戒律？！”
“主君，何故如此待奴？”
鳳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眼神中滿是委屈與不解。
秦明看著鳳甲這副淚眼婆娑，道心崩潰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的左手，輕輕撫上鳳甲的臉頰，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淚痕，動作竟帶著幾分意想不到的輕柔。
“聽上去，你似乎很委屈？”
鳳甲微微一怔，眨了眨無辜的眼睛，彷彿在控訴：
“奴家不該委屈嗎？”
秦明輕哼一聲，捏了捏鳳甲那略顯蒼白的小臉，沒好氣地說道：
“哼，身在曹營，心在漢，你還有委屈上了？”
鳳甲聞言，這才從巨大的悲傷中掙脫出來，恢復了些許理智。
她癟了癟小嘴，委屈道：
“那主君，你也不能張嘴就要發賣...到...”
鳳甲貝齒輕咬紅唇，眼神堅定地望著秦明，決然道：
“奴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若主君非要拋棄奴，奴寧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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